第三百一十七幕 各表一枝
从森林中升起的实际上是发条妖精——有着最经典的外观，铜质的外壳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如同金甲虫一样张开的鞘翅。陰
从下面伸出的是链状薄翼，飞速地振动着，提供其基本的升力——炼金术士在这个世界拥有快速造物的能力，但仍不能违反基本物理法则。
方鸻是考虑过用木质外壳与结构，但那个太重了。
铜质外壳与寒铁结构提供了恰当的重量与以太亲和，那是工匠无数代改进之后最完美的设计，至少在侦查妖精这个领域。
但这些发条妖精内部事实上大不一样。
在外壳之下一切不必要的设计都早已剔除了，因为不需要降落，因此没有精密的感应水晶，也不需要散热，平衡仪，它被设计出来在最短暂的寿命之中奔向最关辉的一刹。
发条妖精尖啸着飞向前方，在主席台，在赛场上，正在画面中，在观众们的注视之下。
只有一枚简简单单的灰水晶正被固定在其核心部位，那种水晶自然界本不存在，但只要用魔力破坏其中的以太平衡，一枚不稳定的元素水晶就会诞生。陰
它通过主核心水晶——这是没有简化过的版本——连接着一个简易的视觉系统，与一部正持续运转着的的齿轮机关。
后者占据了这只发条妖精原本其他部件应当占据的大部分的空间。
透过妖精人偶‘维纳’，罗薇仍能通过发条妖精其简陋的视觉看到前方那座尖塔正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靠近放大，但仍显得有些担忧。
“切断联系吧，”方鸻轻声说道。许多人都见过他使用火巨灵，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火巨灵与别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学姐，“再晚一些，回馈来的魔力震荡会震坏妖精人偶。”
“可是妖精人偶本身不会余量技巧。”
罗薇认为如果切断联系，发条妖精只会如雨一样落下去，灰水晶没有到精准的引爆时间，只会被撞碎。陰
“不用担心，”方鸻看着满天飞舞的流星，“它们会飞得很高。”
“是因为那个装置吗？”罗薇回过头问道。
方鸻点了点头。
闭循环装置是孤白之野教给他的，但而今早已面目全非，他采用了一个较为早期的版本，也足以应付火巨灵的所需。
“你们想学吗，”方鸻问学姐，“我可以教你们的。”
罗薇摇了摇头，她只是妖精使，学这个也没用。
发条妖精已经集群飞过了尖塔的警戒区，那里散布的机械生物仰起头，高塔显然还在分析这些入侵者的来历。陰
但飞行的发条妖精进入俯冲行程时，高塔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火巨灵如雨一样落下。
机械生物试图撤离，但发条妖精犹如被人为操纵一样转向它们，俯冲至距离它们最近的位置，然后从内里升起一粒火星。
那火星不过在顷刻之间便化为刺眼的太阳，闪烁的火光犹如覆盖式轰炸一样从后往前延伸，森林在顷刻之中化为火海。
也并不是每一只发条妖精都可以准确击中敌人，但三四只发条妖精总有一只可以成功预判，它们如同光雨一样坠向地面，然后起爆。
“这——！”
杰洛士差点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起来。陰
他自己就是炼金术士，也参与过过去的大陆联赛，当然明白妖精人偶的局限所在。
火巨灵在战斗工匠之中并非方鸻独有，在罗塔奥战争中就出现过，操纵方式也不复杂——只要在最后关头切断与灰水晶之间的以太联系，然后让发条妖精向既定方向撞过去——就可以奏效。
但那其实已经是余量技巧组基本的运用，因为妖精人偶无论多么厉害，都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妖精人偶无法引爆灰水晶，除非冒着本身毁于魔力反馈的危险。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方鸻的发条妖精是特殊的品类……
杰洛士脑子里一刹那闪过许多念头，他对在场的大多数选手皆了解不少，超竞技背后更有一整个团队在对他进行技术支持——
外界皆知道龙之炼金术士与他的火巨灵，与其酷爱使用发条妖精发起攻击，对方很擅长余量技巧，但却没几个人知晓——他的发条妖精本身也数特殊的。
他是有一类战斗妖精，外界称之为索林之星，但那与火巨灵并不相通，根据现有的情报，他从来没将索林之星与类似的战斗妖精当作火巨灵使用过。陰
火巨灵本身就是发条妖精的异体。
但他的火巨灵也是异体。
怎么会有人对发条妖精如此情有独钟？
杰洛士好像迎面挨了一拳一样，脑子一时有点晕，他解说生涯之中经历种种，但面前这一位好像专门来找他茬的——你说你什么都见过？
那这个你见过吗？
这个他真没见过。
但即便是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还是分析出种种，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不可思议，艾德选手似乎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情，他的发条妖精一定非常特殊——”陰
每一年大陆联赛之中，都会涌现出许多新技术。
这其实也是工匠们比赛的意义之一。
但其实观众们——包括那些有一定见识的观众大多也都看不太明白这一幕，火巨灵本就不多见，因为大多数战斗工匠将其视作一种低效攻击手段。
它看起来热闹，但杀伤等级很低，对一定等级以上的目标杀伤不明显，而且低效，成本还高昂。用数量来弥补质量，可一般人又做不到大规模运用余量技巧。
它确实可以多人协力，但对于默契要求极高，只要有一台发条妖精先起爆，其他的精巧脆弱的灰水晶就会在魔力震荡之中化为齑粉。
最后的结果便是没多少人爱用它，反而在低阶战斗之中较为常见，而像方鸻这样从五六级开始一直用到快三十级的——绝无仅有。
不过观众们至少能直观地看出这一轮攻击之后的杀伤效果，火雨从天而降，每三只发条妖精默契地寻找一个有生目标。陰
仿佛就是艺术一样，令人赏心悦目，它们像是充满了智能，但事实上背后是高效与无情——
甚至有一只发条妖精则在高空找补，负责追击，几乎全方位没有死角。火海过后，森林之中的机械生物已经荡然无存。
与之相比，帝国人艰苦卓绝的战斗现在看来多少有些滑稽。
才区区一刻钟，方鸻便指挥第二轮发条妖精继续向前，战线已经靠近了高塔周围，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战线’。
不过是轰炸延伸的范围而已。
这个等阶的机械塔缺乏智能，只能被动令机械生物退避，结果就是被集中起来屠杀。
那在方鸻看来并不奇怪，外围尖塔的机械生物等级并不太高，只不过在第一轮比赛当中工匠们的手段与资源同样匮乏。陰
火巨灵用在这里倒是恰好。
杰洛士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了，火巨灵并不是无穷无尽没有匮乏，但发条妖精本就是工匠们可以制作的最小的，最廉价的构装体。
灰水晶更是一钱不值，尤其是在掌握了水晶矿脉的情况下，方鸻在回收战场上的机械残骸，以他制造构装体的速度最后战场上的火巨灵并不是变少——
而是变多了。
先前帝国人遇上的麻烦，现在反过来了。
机械塔76A遇上了麻烦。
机械塔似乎也懵了，它本来就是按照秘学士们事先设定好的程序固定运行，但对面的对手看起来有点不按常规出牌。陰
它的实际战术是复制，增殖，用机械体数量上的优势压过对手，不断进行扩张，直到将入侵者赶出自己的警戒区域。
方鸻也不知道这种机械塔是从何而来，艾塔黎亚可没有类似的产物，但它确实是遵照某种逻辑，应当不是银之塔的学士们凭空生造的产物。
不过机械塔76A现在遇到了一个战术和自己如出一辙，而且好像比自己更甚一筹的对手，最后不知所措，只能一味令构装生物后退。
后退的原因是它判断现有的兵力无法突破火力封锁。
结果就是彻底崩盘。
这还是杰洛士从未见过的一幕。
在树海关卡之中以力破巧，以数量对抗数量，然后彻底将机械塔打哑火了。陰
虽然只是外围最基础的机械塔，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后面的战斗会逐渐降级，只会随着工匠们掌握的资源与手段的变多——逐渐升级。
但他很难想象那个场面。
构装生物还是试图对空中的目标展开攻击，但方鸻最终击溃了它们防线，发条妖精穿透了机械生物的外围防线，直接飞入了机械塔之内。
那之后的事情就热闹了，帝国人拼了命才能做到的事情，对于自杀式袭击大师的发条妖精来说就是本行。
最终一枚发条妖精击中了机械塔的中枢，另一枚发条妖精飞入了机械熔炉之内。
低级机械塔的内部缺乏高效的防护，最后在两道火光与巨响之中，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战场上一片硝烟弥漫，烧焦的森林之中四散着机械生物的碎片，现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惊世大战，但事实上出手的只不过两个人罢了。陰
此刻两个世界上亿级的观看流中，大多数人就算看不懂这之中的技术细节，但他们至少看得懂整个战斗的流程。
“这是工匠比赛吗？”
有人甚至在问。
“以前不知道这比赛这么好看啊。”
“原来工匠的比赛也这么刺激。”
杰洛士一头大汗，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作何表情，一方面大陆联赛受更多人关注固然是好的，但下一届就未必会如此了。
他心想。陰
方鸻正缓缓穿过一片焦黑的战场，罗薇则跟在他身边。
事实上一直到最后为止，罗薇事实上都没怎么出手，她只是维持着自己的妖精人偶，在一旁看着方鸻表演罢了。
她看着方鸻的背影只是微微有点迷惑，他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这样主宰场面么？
“考林人进入了尖塔之内，”杰洛士有些干巴巴地描述道，接下来的情形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他们运气不是很好，在这座机械塔中没有找到妖精之魂——”
他好像有些庆幸这一点。本来作为一个专业的解说他对于任何队伍都没有偏向，而且从战术层面上来看帝国人谋划很大。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帝国人的谋划没那么稳妥了。尤其是在那个年轻单薄的背影面前，真有什么可以困得住他么？
他不由想到了另一张面孔，那个叫做Loofah的少女。陰
但那个人远没有这么离谱。
高塔之内。
方鸻正登上中央的平台，看着那里放在箱子中的事物——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战利品——一台外观十分精密的装置，无数管道连接着其中的水晶，外表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一台次级机械神器。
在这一关中所有的真正的机械神器都被收纳在三座主塔之内，次级机械神器可以看作是一种高阶的魔导器，没有人知道是谁发明了它们。
事实上，也从来没人在外面的世界中见过这类东西。它们的作用千奇百怪，如同面前这一台，恒常魔力炉。
它的作用是为一台大型以下的构装体提供永恒无尽的魔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台神器了，可惜是想象出来的产物。陰
方鸻很难想象现实世界中会存在这样的炼金术物品，如果有，那也一定是神祇而非凡人的造物。
他很快想好了这东西的用途，然后让罗薇学姐将之收了起来——这里还是树海区域的外围，越靠近核心区域，，那里的机械神器就越是强大。
争夺机械神器也是这一关的重中之重。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座尖塔中没有妖精之魂，他们白跑了一趟。
“攻陷这座机械塔用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罗薇核对了时间。
方鸻抬起头，目光透过高塔的天窗看了出去，那里是树海的夜空，他可以想象帝国人一定也在行动。
这并不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而是冥女士、灵魂指纹他们分析出的，帝国人拉拢了外海的队伍，肯定不是指望凭借人多势众的优势。陰
那也太低级了一点，帝国那边同样有冥与灵魂指纹的老对手，对方的战术分析师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一定会最大化自己的优势。
但只要谈到最大化，那么其行为逻辑也就有迹可循起来，归根结底无非是那么几种，冥和灵魂指纹靠枚举法也能一一将之筛选出来。
至于帝国人具体采用哪一种，需要他依据信息进行判断，但想来无非是激进的战术更容易出人预料，因此基于料敌从宽的原则——
他判断帝国人的进度可能会超出自己预料之外。
“不过我们得停下来休整了。”方鸻有点可惜没拿到第二个妖精之魂，打断了他预想之中的计划。
“发条妖精很好补充，但得等逍遥他们送来第二批灰水晶，”方鸻回头道，“学姐也休息一下吧，在那之后我们前往下一座机械塔。”
“你呢？”陰
“在塔内我们获得了不少魔法铁木，它们可以用来制作更高等级灵活构装核心水晶上的铭文，我打算处理一下这批材料。”
罗薇轻轻点了点头。
“考林人停下来了，”杰洛士默默看了一眼时间，树海世界过去了十四个小时，现实世界也走过了四个钟头。
但对于尖塔试炼来说，才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他稍作休息，以便整了整精神。接下来的时间还有很长，选手们在那个特殊的空间之中不需要休息，但解说们却需要。
赛事主办者为比赛准备了三组人马，他与自己的助手不过是第一班，但距离交接班的时间还很长。
比赛紧张的气氛在进入后半夜后似乎暂时放缓下来。陰
帝国人成功展开了自己的计划，考林人虽然运气差了一些，但进展迅速。
其他几支队伍没有太大波折，有队伍折损了人手，连进度最慢的塔欣歌咏者队也成功站稳了脚跟。
不过杰洛士也认为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帝国人即将要抵达第二座机械塔，而他也同时也看到，考林人的第二批灰水晶正从矿区之中出发，运往前线。
平静的表面之下似乎孕育着更加猛烈的暴风雨的来临，杰洛士已经明显察觉出这一届的尖塔试炼的节奏要比以往快上许多许多。
唯有巨树之丘的人有些安静，这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那个天才Forin所在那支队伍会成为另一个爆点的。
但他们只是很平稳地建立了前进基地，就和他推测中一样。陰
第一天的比赛成了帝国人和考林人龙争虎斗的角斗场。
他料想第二天各支队伍应当也不会进行太多接触，各个队伍分布在一个相当广阔的范围内，各参赛代表团的选手们通常会在准备好一切之后才会对其他队伍进行试探性接触。
毕竟这里只是尖塔的第二关，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冒进会成为它人坐收渔利的契机。
一般来说正式的试探会在现实中的第二日出现，也就是树海空间之中的三到四日后。
事实也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比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帝国工坊与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并顺风顺水拿下了第二座机械塔。
也是这场比赛中被攻陷的第三座机械塔。陰
帝国人的这次攻击要比第一次顺畅得多。
因为有从第一座机械塔内收获的原材料——尤其是一些稀有金属与魔力质材料，帝国人可以从容制造更高等级的构装体。
他们新获得的妖精之魂，也足以支持他们投入二阶异体构装在作战当中。
那是一种灰色的，带能量光刃的构装体。
“座天使，”杰洛士简单评价道，“大天使系列的步行者构装，灰域公会的招牌异体之一，和银色维斯兰的能天使是出自于同一个工坊的作品。”
“不愧是双子星，制作精度很高，”他不由赞了一句，“在这个精度支持下的座天使比市面上强了不止一筹，我都快要以为这是三阶构装了。”
他一边说，一边再看了看表，帝国人已经领先其他队伍快六个小时了。陰
他又看了另一边，考林人的进度仅次于帝国人。
“帝国人准备分兵了。”这时助手忽然说道。
杰洛士移回视线。
这一次帝国人没有延续一贯的好运气，在第二座机械塔之中只找到了一件次级机械神器。
然后帝国人兵分两路，两个参赛团再一次分开，分别向着地图上的两座不同的机械塔进发——74A与46B。
帝国人在进一步扩大优势，杰洛士心想，帝国工坊的目标甚至选中了B级机械塔。
但他们有这个能力吗？杰洛士想到帝国人先前获得的第二件次级机械神器，心下忽然有些恍然。陰
比赛进程正在帝国人引导之下再一次加速，杰洛士忽然发现74A机械塔附近有一座水晶矿脉存在。
他不由眯了一下眼角，幸运似乎再一次眷顾了帝国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帝国人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开局。
而同样的，帝国人的战斗也终结了方鸻在先前的比赛之中建立起的，让人感觉他们好像逊色不少的错觉。
火巨灵的集群攻击固然震撼，但帝国人简练高效的协作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在拿下两座机械塔之后，观众们似乎意识到了人数的优势。
直播间内对于外海与帝国人合作议论纷纷。
许多人似乎在质疑这样是否公平——陰
“但合作是一把双刃剑啊，”杰洛士摇摇头。规则要求所有队伍必须受益于这个合作，这等于分散了帝国人从快速推进之中获得的红利。
他们一开始从中获得好处，但逐渐会成为累赘，因为这一地区的收益是有限的——
帝国人不得不急着扩大自己的战果，也是出自于同样的心理，在前期合作的优势足够明显之时尽可能将其转化为确定的优势。
杰洛士准确地把握住了奥述人此刻的心态：“如果无法将雪球滚起来，联盟会因为内部争夺利益而分崩离析，这是过去常有的事情。”
不过帝国人似有自己的打算。
杰洛士已经察觉到地图上光点的变化，铄金之刃在向帝国工坊靠拢，他挑了挑眉，心想果然如此。
“如果帝国人联合了所有外海与选拔队伍，那么他们必须让其他所有的竞争对手全部出局才能维持这个联盟本身稳定。”陰
“那帝国人必须在这片树海中拿到足够的胜点，他们的野心大到令人有些感叹，这可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情。”
“换句话说，”杰洛士看着地图上的形势变化道，“要是巨树之丘，罗塔奥与考林—伊休里安的传统强队真全部在尖塔试炼之中出局。”
“……这可是联赛历史上前所未有之事，帝国人难道真以为他们可以以一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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