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坏家伙
楼下大厅东边一个房间门口，女管家吴琼正用钥匙打开门。
孟十三和叶诗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漫画书和烟头。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拉起来了。温暖的阳光被挡在外面。
要不是他看见里面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他还以为这是一间成年人的屋子。
这就是女管家所说的【坏家伙】？
男孩看见孟十三走进，突然像发怒的野兽扑过去。孟十三侧身让过，男孩由于用力过猛，眼瞅就要撞在对面的墙上。
他向后退了几步，抓住男孩一只腿，把男孩给拉了回来。
“放开我，你这坏蛋。”男孩大声叫道。
孟十三放开男孩，走过去拉开房间里厚厚的窗帘。这房间是有多久没开窗透气了，里面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女管家走了过去，打开里面的空气循环系统。
几分钟后，里面的空气变好了起来。
“这是你的哥哥和嫂子，他们刚从国外回来。”吴琼对男孩说道：“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监护人了。”
男孩咆哮道：“我没有哥哥，我没有哥哥。”
孟十三转身对着吴琼和叶诗：“你们先出去，我跟他单独聊一会儿。”
“小冰，对待哥哥要有礼貌。”吴琼和叶诗走了出去。
孟十三走过去关上门，在书桌边的圆凳坐下。
叫小冰的男孩正警惕地看着他。
小冰两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在来之前他已经把小冰的资料看了一遍。这孩子刚出生不到半天，就被亲生母亲给抛弃了。是这个别墅的主人，去倒垃圾时，听见垃圾桶里有婴儿的啼哭声，才把他给捡了回来。
连小冰的名字，也是别墅主人给他取的。
“我叫孟十三，”他看着男孩握紧的拳头，心里突然有点难过：“我在十岁的时候，常常被班上的同学欺负。”
听见他被欺负，男孩好奇地抬起眼睛。但还是警惕地看着他。
“后来我学会了还手，学会了保护自己。我在别人看来就是个怪物。”
“他们说我是个怪兽，”男孩突然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是同类，”他看了男孩一眼：“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往往会活得不快乐。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既然管不住别人的嘴，做好自己就行了。”
“她也这样说。“男孩说道：“可是她就要死了，我去医院看她。她的鼻子上有氧气罩罩着，虽然她极力保持住微笑。但我知道她就要死了。这个世界唯一在乎我的人，现在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随时会停止呼吸。”
“看得出来你跟她感情很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何不趁她还在人世，多去医院陪陪她。以免以后留下遗憾。”
“可是我不想亲眼看着她死掉。”男孩睁着血红的双眼：“听说人在死时总会回顾自己的一生，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我。”
“会的，她从你刚刚出生就陪伴着你。”他走过去拉开窗帘，让外面的阳光透进来，然后转过身对着男孩：“她曾写信告诉我，她很在乎你，很喜欢你，包括你的坏习惯。她知道那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她一直知道你是个善良的男孩。”
男孩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她跟你提起过我吗，包括我隔三差五就会在晚上变成怪物。第二天身上到处是伤痕。那些坏孩子总是笑话我，说我是头小怪兽。身上总是带着伤，仿佛永远不会愈合。”
这话是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想起来了，叶诗说龙小狸抱着自己去她家时，他身上到处是伤痕，仿佛身上的每寸肌肤被人给撕裂开过。
这跟男孩说的非常像啊。
他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坐在男孩身边，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我们不能在别人的眼光中过活一辈子。”
男孩虽然一动不动地挺直身子，但是语气却缓和下来了：“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他们说你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
“所以说啊，别人说的未必都是对的。”他站了起来：“我要去医院看她，你要一起去吗？”
男孩点点头，起身开始换衣服。
他看见男孩身上有伤痕累累的痕迹，这可能是男孩说自己每次变成怪兽后，留下的痕迹。
***************
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孟十三见到了一张慈祥的面孔。
满脸褶皱犹如干枯的河流留下的痕迹，但也不能阻挡她脸上温暖的笑容。
这是个平时爱笑的老太太，她大约有九十岁的样子。手上的青筋就像黑蛇那样隆起。
“你来了，”老太太想用手去摸摸他的脸。但是她没有力气。无法抬起自己的手。
孟十三把老太太的手握在自己双手里，并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这双手虽然有些粗糙，并且渐渐失去它原本的温度。但还是阻挡不了手掌心传来的满满爱意。
“我想你了，”孟十三亲吻了这双干枯的手。
老太太眼角边划过晶莹的眼泪：“好好照顾小冰，别让人欺负他。”
“我会的。”
小冰站在一旁，忍不住眼里流出悲伤的泪水。
“孩子，别难过。”老太太微笑着道：“生命就是这样，幕布拉开，自然也会有落幕时刻。我很高兴在我人生舞台上，遇见你还有十三。虽然你们都是我捡来养的。十三在十岁就被我送去了国外。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我也想送你去。可是你不肯啊。但是这里也挺好的。”
老太太另一只手动了动，小冰走过去拉着那双渐渐失去温度的手。
“我的人生即将谢幕，而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老太太拉着孟十三的手：“好好经营好公司，善待大家。”
孟十三点了点头。
老太太带着平和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小冰扑上去，不顾一切，嚎啕大哭。
孟十三的双手，还抓着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他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也永远失去了温度。
他想着陈百万跌跌撞撞走到客栈，撞开客栈的门，一口乌黑的血吐在地上。
一切都历历在目。
但愿来生，老太太依旧是快乐的。
小冰哭了一阵，起身擦干净脸上的泪珠。又低下身替老太太擦掉她眼角冰凉的泪痕。
叶诗和吴琼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听见里面响起小冰的哭声，都大概猜出发生什么事了。
吴琼给家里打了电话。
孟十三和小冰刚走出重症监护室，她上前去说道：“先生，都安排好了。”
他点点头，站在医院走廊上，右手搭在小冰肩上，眺望着远方模糊的山头。
叶诗走过去，无声地拉住他的手。
他回头看了眼叶诗，和叶诗关切的眼神触碰在一起。
他心里虽然很难过，但并不感到孤独。
这个世界总有很多东西在离他而去。
可是活人还得好好活着，还得担负起自己该担负的责任。
努力微笑着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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