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操碎了心
两人用完了膳食，易香香就让书美等人把东西都撤下去。接着她们又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便决定起身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这会儿天色已经是渐渐暗下来了，有种将暮未暮的恬淡。易香香觉得很感慨，没想到自己还能和童年挚友这样逛逛园子，心里觉得这样惬意的日子也是挺好的。
不过刘芳菲显然不是个浪漫的人，因为还没走几步，她就打破了这样温馨的氛围。
“你别看不起我！我又不要大富大贵！我已经想好了，去京都找个偏僻的点儿落脚。那里地方大人也多，刘家应该是很难找到我的！之后我就自己做点小营生，够活就好了！”刘芳菲继续刚刚的话题。
京都人口多，也繁杂。刘家若是想要在京都那样的地方找个有心隐藏自己的人，确实不容易。
易香香背着手慢悠悠的走着，活像老干部视察：“不是说你干不好，而是说不容易！你看看你一个女娃娃，长得还娇娇俏俏的，若是遇上个地痞流氓之类的，那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礼朝规矩不算严苛，刘芳菲说的出去做点小营生不是问题，街上也有很多摆摊卖胭脂首饰的民间姑娘。可其实她们的长相吧，都是一般！大凡长得好看点的姑娘是不敢轻易去做这些抛头露脸的活，若是被哪个富家老爷或者公子看上，那被强买进府也是常有的事。
是以像刘芳菲这种，若是摆地摊，被抢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刘芳菲踢着脚下的石子叹息道：“那我能怎么办！反正我是不会回家的，那也不是我家。而且我那名义上的母亲实际是我姨母的刘夫人，估计是觉着我爹对我愈来愈关照，她反而越来越看我不顺眼！坦白跟你说吧，我娘......刘夫人，她逼着我嫁给那傻子，我自然是反抗的，但是她和我说要是不嫁就把我卖了，然后告诉我爹说我其实是跟着相好的跑了！我是真的吓到了，这分明是胁迫！而也是因为她这句话，我才偷跑了的。”
她是知道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对她是半丝心软也不存了！刘芳菲自认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不然也不会早早的就察觉自己身份有问题而去查探，是以这次更是绝对不会如了刘夫人的意。
刘夫人和她撕破脸也是早有预见，从以前放任她离家出走到暗中下药，这会儿明目张胆也就很是顺其自然了，她完全不意外。
易香香听到这话也思考这个问题，她也知道刘府不是什么好的安身之地，特别是如今后院刘夫人独大！而且刘员外又长期在外面，即使对刘芳菲关心，那也是鞭长莫及。
“其实你可以住到我们家来，就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我怕回头刘夫人泼我爹爹脏水，这个就很尴尬了！或者说和你爹商量一下？让我爹娘认你做个干女儿？这样你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呆在易府了！”易香香这般建议道。
她也想到不到别的办法，主要还是因为礼教的束缚！刘芳菲怎么算也是要叫刘夫人母亲的，她即使能呆在易家也只能呆个暂时，因为她总要出嫁的！上有父母的她亲事轮不到易家插手，到时候还是被刘夫人钳制！不过当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得了吧，我爹怎么可以会准许自己的女儿养在别人屋檐下！说出去他脸还要不要了！”刘芳菲并不赞同这个建议。
“嘁！女儿离家出走就有脸了？”易香香相当不理解刘芳菲的脑回路。
刘芳菲学着易香香的样子背着手说：“反正这个不行，我也不想给伯父伯母添麻烦！伯父是当官的，到时候若是因为我被指摘，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易西湖毕竟是通州知州，到时候刘夫人若是搞点什么事，放点什么类似强抢扣押民女之类的流言，的确会有损易西湖的官声。
而且不仅易西湖的官声会受到损害，以后估摸着也会带连易洛川，产生蝴蝶效应。易香香就是有这个顾虑，才不好下决定。毕竟这个事情若是想完美解决，还真么那没容易！她突然好怀念现代啊，那里是可以不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至少有反抗的权力！
易香香皱着眉头，她咬了咬牙说道：“其实你要是真的能放下身份，我也不是没法安排！主要我是觉得你爹是真的疼你，你至少要和他商量一下吧？你若真的就这样离家失踪了，你爹也肯定会担心。”
她的确有办法安置刘芳菲，武大商号或者欢喜阁，都可以。而且若是刘芳菲想自己生活，给她安排好宅舍仆从也不是问题。只是她不想刘芳菲就这样变成“孤家寡人”，而且她也觉得刘员外肯定会担心刘芳菲。
“我爹那人的性格你不懂！我们家那位刘夫人，只要服个软哭两句说自己鬼迷心窍了，他就信得不行！所以和他说什么都没用！我反正不指望了，就这样吧，我不在意他的担心。从小到大其实他也忙得很，我和他真说不上什么感情。”刘芳菲很是沮丧的说道。
刘员外常年因为生意跑在外面，即使是和她那些哥哥姐姐的感情都不算深厚，更别说她这个刻意被排出的女儿了！这两年他知道自己被苛待，虽然有多关心一些，但刘芳菲对他早就心灰意冷了。
话都已经说成这样了，易香香也明白自己劝不了刘芳菲了，是以只好说：“成！你就不要乱闯了，我给你安排！”
刘芳菲一脸狐疑：“你能安排什么？算了吧，刘家发现我不见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是以不管是易府还是喜乐楼我都待不了多久。我这次来呢也就是看看你，这以后真的很难说会不会再见了。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少吃点！别回头膀大腰圆的，丑死了！”
她知道易香香是喜乐楼的真正经营者，之前易香香也是通过喜乐楼把查到的身世真相告诉她的。当然，对于欢喜阁和武大商号，易香香之前连家里都没有特意告诉，如今也只有易洛川清楚，是以她自然也从没有和刘芳菲说起过。主要也是因为信件往来的不安全，也就没有特意提及这个事。
“什么膀大腰圆！姐们天生吃不胖！反正这事你就别操心了，都包在我身上就是了！”易香香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第二天的易香香就极度后悔卖了这个关子，因为当天晚上刘芳菲是答应了，但第二天一早刘芳菲就跑路了！
而且易香香是到了中午才知道刘芳菲不见了的！
早上的时候，书美问要不要去偏院喊刘芳菲过来用早膳，易香香想着她近来赶路辛苦，就吩咐说让她多睡会儿！结果到了中午才发现还没起来，便亲自去了偏院叫人，然后就看到了留在桌上的信。
刘芳菲留信说她不想麻烦易香香给她想辙，是以就先走了！
易香香简直是暴跳如雷！
“刘芳菲她是猪吧？以前看她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给我犯蠢！我都说了我会解决！她给我跑了！跑了！我真是！这......神经病吧这人！”易香香对着青玄吐槽道，也怪自己昨天没把事说清楚！
青玄自然是连忙安抚易香香：“小姐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昨天不是青玄值夜，欢喜阁安排过来的人手也主要守着书房和主院，是以住在偏院的刘芳菲什么时候离开的，还真是没有人发现。门房那边说花园的小角门栓子被打开，估摸着人是从那边走的。
“赶紧往京都追，旱路水路都派人去！她昨天说过想去京都，而且刘员外也在那谈生意，估摸着是往那里去了！”易香香揉着太阳穴说道。
她是真的脑子疼，对于刘芳菲的冲动无语到极点。
青玄点点头准备再下去吩咐，结果又被易香香叫住：“还是谨慎点，只要从通州出去的，官道小路什么的都不要放过！沿线追去！拿着画像去各车行马行，问有没有买马或者租车的！从欢喜阁调拨人出来专用，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易香香让自己恢复了冷静，她相信以欢喜阁的能力找个刚从易家离开的人应该不是问题，是以她稍微放了些心。
但是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刘芳菲当时并未离开通州，而是在通州逗留了几天才上路！但那会儿易香香的人已经顺着路找到她前面去了！
是以十来天过去，易香香都没有收到刘芳菲的消息，心里自然是急得不行！而这个时候青玄又带着狐仙和夜叉来报，说莫问可能去了京都！
“他去京都干嘛？是那边阁里有什么事？”易香香把人带进书房问道。
自从上次青玄说她们有被监视的可能，易香香就更加谨慎了。只要是有关武大商号和欢喜阁的事她都是安排在书房谈，而且她已经很久没去媚欢苑了，都是让青玄找人暗中传信给陌溪。
欢喜阁在京都也有分舵，莫问管着欢喜阁的大小事，是以经常“出差”。青玄报说莫问去了京都，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那边的分舵有事情要他处理。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不对，若是欢喜阁的内务，狐仙和夜叉没必要特意报告。果然，青玄的回答让她再次暴跳如雷。
“小姐让狐仙和夜叉暗查当年莫家非要走岐山脚下的原因，前两天刚得了新消息！他们二人为了谁来给你汇报争执了一番，恰好被莫大哥听到了，于是被逼着说了前因后果！莫大哥得了消息后用辟邪的药迷晕了狐仙和夜叉，然后就交待了其他二十四鬼代管阁里的事情，之后他失踪了。我们猜测......他估摸着......是上京都去了！”
易香香这下真的要气死了！她之前一直怀疑莫家选择走岐山的古怪行径背后一定有事，是以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不过她担心真的查出什么来莫问会冲动行事，于是完全是瞒着他，而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是狐仙和夜叉亲自报给易香香！
结果居然被听到？？？
“你们两个是猪吗？”易香香叹气，心累到不行：“查到什么了？”
狐仙喏喏的说道：“嗯，当年莫大人之所以会提前请辞离京是受了逼迫，包括走岐山也是。我们得了一个重要的人证，如今正被扣在京都的欢喜阁分舵！现在逼问出来的消息还不多，传回来的只说和皇子府有关！属下想着......老大应该是不想连累小姐，才没有汇报。”
夜叉和狐仙都很忐忑，这件事一直没有什么线索，好不容易有了比较大的突破想要报给小姐，结果让老大听到了！他们现在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皇子？皇子！易香香都服了！若是真和皇子府有关，莫问的小胳膊怎么可能拧动大腿！
而且能让莫大学士带着全家赴死于岐山脚下，那皇子的势力可想而知！这个人手上也必然是捏着莫大学士或者是莫家的把柄！这也是易香香当年同意莫问隐姓埋名的原因！她担心万一暴露身份，莫家的敌手要斩草除根，莫问肯定会有数不完的危机。
如今事情的前因后果其实也还不明朗，单凭那所谓人证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完全代表事实！要是他故意给莫问挖坑，以后者现在完全失去判断力的状态，那是真的只有掉入陷阱的份！
易香香现在有些焦急！如今刘芳菲下落不明，莫问这边又出了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青玄！你去缤纷谷找个和我身形差不多的姑娘过来，让她易容成我的样子呆在永乐居！狐仙和夜叉你们回去收拾一下，在城外备好马！夜半时分轻功进府来接我出城！我们骑马去下一个城镇再坐船去京都！”易香香思考了一会儿，便下了决定。
如今只有她能劝住莫问，是以她必须尽快赶到京都！
青玄闻言惊得跪下说道：“小姐，请带我同行！”
她并不放心易香香去京都，若只是去游玩还好，但是万一真的对上什么皇子府，那是很危险的事情。
易香香摇头说：“不行，你不能走！易容术不管多么惟妙惟肖都有破绽，你是我贴身丫鬟，有你在永乐居里才不会被怀疑！哥哥那边你可以说实话，让他帮忙打掩护！还有，芳菲还得继续找，这事你必须盯着！”
若是青玄不在永乐居，她爹娘那边肯定瞒不住！是以永乐居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能带，她去京都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是......”青玄还想再说什么，被易香香打断了。
“你放心，有狐仙和夜叉在我不会有事！而且龙女也在京都，我会传信让她提前安排好接应！再说我是去拦住莫问又不是跟着去拼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易香香安抚青玄。
不管害了莫家的人是哪位皇子，易香香现在都没有与其正面交锋的能力！这事必须从长计议，只能智取！
青玄知道小姐一旦做了决定很难再更改，便只能听从。
是夜，狐仙轻功入府带来了易香香的替身小金，这姑娘浓眉大眼的，易容后和易香香有七分相似，看得旁边的乐棋等人一愣一愣的。
易香香本人要离开永乐居，乐棋几个作为贴身丫鬟，自然是瞒不了的。不过她只说自己出去找刘芳菲，并没有说莫问的事，就是怕她们担心。只是聪明稳重如乐棋，还是从旁边青玄的眼里看到了忧虑，是以此时也是皱着眉头的。
“小姐你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乐棋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因为她知道连青玄都没能拦住，说明这事肯定是必须小姐亲去的，她也一定拦不下是以只能这般叮嘱。
易香香点头说：“记住，若是学院开学我还没回来，就托病不去！”她留下这句话后，就让狐仙带着她出了易府，趁着夜色离开了通州。
影煞这几天觉得很奇怪，平时闹闹腾腾的八小姐怎么变得修身养性了？这些天每次轮到他蹲点的时候，就发现这八小姐都是躲在屋里看书写字！一开始他以为是巧合，直到他问了别的时间蹲点的暗卫，才发现易香香已经有好几天没出过门了！
不对，有问题！
他让其他暗卫故意引走了青玄，自己潜入了永乐居。影煞偷偷进了主屋后看见那八小姐正躺在美人榻上休息，双手交叠放在盖着的薄被上睡得正香。她左手虎口处粉色的花形胎记，在阳光的照射下萦着一层淡淡的光。
影煞见此，暗叹自己多疑了。
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易香香手上是没有胎记的！她经常同易若芙二人抢食，影煞看得清楚，她手上是没有胎记的！影煞心中大惊，还想近前查看时门口传来了动静，便不得不退下。
于是待到又两天过去，影煞才真的确认永乐居里的人不是易香香！因为他调转方向改为监听静川院，就在刚刚他听见易洛川交待妻子姜静珊帮易香香打掩护！
永乐居现在的那个人，竟然是易容的替身！
那真正的易香香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易府的？是她开始深居简出的时候吗？
影煞惊呆了，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人是在什么时候被掉包的！
“快！汤总管！传信给殿下，现在永乐居里的人不是易香香！真正易香香失踪了！”影煞回到据点，对着通州暗卫负责人汤和说道。
汤和此时正在整理暗卫名录，闻言也是吃惊，赶忙问是怎么回事。影煞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汤和，说完一拳砸向桌子说：“殿下交给我们这么好办的差都没办好！我们真是废物......”
接着又是一拳！
殿下是安排了轻松最好的一批人监视易香香，没想到居然连人不见了都没发现，影煞自然是恼怒不已！虽然殿下说只监视日常，但就算不止是日常，除了有高手相护和铁桶一样的书房以外，他们也没查到别的东西！影煞对此很挫败。
汤和见状赶忙制止影煞，让他去安排人看看能不能查到人去了哪里。
其实他想说的是影煞这差哪里好办了，这个易香香可是差点连殿下都骗了的人！而且上次殿下独自跟踪易香香而去，回来虽然没和他们透露什么，但汤和也猜到易香香的背景不一般。
大人物的事汤和自认没能力搞定，心里想着还是赶紧传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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