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岐山脚下遇险
易家众人在小镇上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不久，就整理了行囊再次动身。易香香作为一只标准的懒虫，肯定是没有办法那么早起身的，所以她完全是被乐棋挖起来的。简单的用了早膳之后，人都还迷迷糊糊的易香香就被抱到了马车里。
“乐棋你这叫对主子不敬，等小姐我睡醒了再收拾你！”易香香已经被乐棋抱给了青玄，还咕哝着说要收拾乐棋。
“行，只要小姐开心，怎么收拾奴婢都成。”乐棋说完带着画理往最后面丫鬟们的马车里走去，今天是青玄和书美跟着伺候易香香。她倒是也可以上自家小姐的马车上坐着的，但她担心易若芙等人过来找小姐说话，那样的话马车里就有点人多拥挤了，是以她很是懂事的没有上去。
不过大约也是真的起得太早，今天连易若芙并没有过来找易香香，而是呆在了自己马车睡觉。易香香跟着马车的节奏一起摇摇晃晃的，等到了快晌午的时候，才被李嬷嬷叫起来吃点心干粮。
官道弯弯曲曲看不见前方，易康文让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大家就着树荫处摆开了席子坐上。易香香蹦蹦跳跳的来到林氏面前，睡饱觉的她现在精力充沛。
“前面就只岐山了，是以这里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我们简单吃一点，等差不多傍晚时分就可以到通州了。”林氏知道自家女儿在吃食上面精细，故有此一说。
易香香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娘亲，我知道啦，那就是岐山吗？真的好高啊！”易香香指着岐山童言童语的问道。
“是啊，之前在镇子上看着，以为离得还挺近的，没想到也走了半天才能看见全貌。这岐山确实是高耸入云，你瞧那巍然屹立的，都目不见顶。”林氏也注视着岐山说道。
易香香看着这山的样子，颇有点华山的感觉，望眼过去层层叠嶂的，也难怪古书中有说过这岐山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想来朝廷久攻不下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可惜，这么好的地方却让一群山匪强盗占了位置。
“之前听罗明浩他们说这山上有山匪，娘亲，我们休息好了就快点走吧。”易香香很是郑重的对林氏说道。
林氏这会儿才知道易香香的担心害怕，她一直觉得女儿早慧稳重，倒是差点忘了她是个小孩子，遂开口安慰道：“不用怕，那山匪只有初一十五会下山；你祖父已经核对过了这些年的所有记录，发现确实没有其他时间下山的特例，如今离十五还早，我们能平安过去的。”
易香香昨天也让乐棋和小镇上的人打听了，知晓那山匪确实是行踪固定；百年来除了一年前被打得躲了一年，倒是从未缺过初一十五的定律，但就是这莫名其妙的定律反而让她觉得古怪。而且她这两天有些不安，所以才会催促说赶紧通过岐山。
昨晚乐棋的回话当时也是让易香香放了心的，不然也没有心情睡个美美的觉。此时看见那被云雾包裹的岐山，心下有些不自控的担心又浮了起来。易香香对自己的直觉一直比较信崇，前世她觉得自己会红颜薄命，就来自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次她又出现了类似的直觉，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林氏发现了女儿的不安，也吩咐下去让大家抓紧时间吃些点心干粮，休息完就赶紧上路。易康文知道林氏担心什么，是以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后，马车就再次走动了起来。
“小姐没事的，这山匪守了百年的规矩不会一朝打破的，你就放心吧。”李嬷嬷这会儿陪在易香香的马车里，对她说道。
易香香颦着眉头说：“但愿如此吧。”
一行人约莫又走了两炷香的功夫，才真正到了岐山脚下。
其实说是岐山脚下也不尽然，官道离岐山主峰还是有两个山丘距离的，而翻过山丘后再过一座高山才是真正的岐山脚下。易香香看着车队慢慢的都穿过了茂密的树林，前方就已经到了树林的出口，而只要出了树林就是过了最危险的地方了，心下稍安。
等到最后一辆马车通过树林后，护卫长周教头往老太爷易康文马车里报说已经过了岐山地段，易香香这才放下了马车窗口的锦缎帘幔。
青玄看着易香香呼了口气赶紧递上了水，不料想易香香刚刚接过，就听见了一阵刀剑互砍的声音传来。易香香手上一抖，杯子便脱离了手，茶水浸湿了她的衣裙。
树林里瞬间涌出一群人来，凶神恶煞的看衣装打扮就是岐山山匪无疑，他们提刀拿剑的围追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身穿黑衣，手上握着一把长剑，脸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看他跌跌撞撞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战得筋疲力尽。只见那少年慌不择路的却还是冲出了山林，来到了易家马车面前。追着他的那群山匪有数十人，看着也是功夫了得；他们瞬间就追了过来，和易家一行马车形成了对立之势。
“是山匪！快！把马车护起来！”众人还处在突变的错愕里，周教头一句大喝，只见护卫们都拔出刀剑把马车护在了身后。
易香香知道预感成真大事不妙，她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外面，只见那些山匪个个都面带阴狠和戾气，其中一个络腮胡子脸颊上带着大痦子的人哈哈大笑的说：“没想到追个小子还能捡笔买卖！倒也是不亏！老八，看这马车阵仗应该是哪个倒霉鬼搬家呢，这回可要抓几个小姑娘上山圈养起来才是，不可像上次那般粗鲁的就地解决。”
易家女眷听到这些话吓得六神无主，全部都在马车里瑟瑟发抖起来，连林氏都紧紧篡着手心，意图压下心中的害怕。
“六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当下有当下的乐趣。带人爬山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我才懒得费那功夫！上次那些也是够傻的，知道我们的规矩还往我们剑上撞，简直不知死活！”被称为老八的山匪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可脸上却有一道刀疤，且他眼睛深深内陷，显得十分阴狠。
易香香听到这话，对他们的规矩越发疑惑！哪有山匪打劫杀人还挑日子的？但她现在也没空关心这些，眼下最需要思考的就是怎么逃出生天。
“你那叫急色！不过这次看着马车里还挺多女人的，想来还可以选两个献给寨主。他的眼光可不是一般高，上次抓上山的那商户小姐，寨主就挺满意的！”痦子脸的山匪像马上就要挑拣货物一般，盯着马车看。
那被他们追杀的少年闻言大喊：“你们要杀的是我，与他们无关！我把命给你们就是！”他黑衣渗血染成了暗红，眼见已是受了重伤。
“莫兆熙你也太给自己脸了，我们寨主看你骨骼清奇收你为徒，这一年也是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不成想你竟然是个恩将仇报的！”那被叫做六哥的痦子脸山匪说道。
“哼！你们以为给我吃了断尘散我就能认贼作父了？做梦！我莫家百来口人命，总有一天要你们岐山寨用血来偿！”莫兆熙说着喷出了一口鲜血，愤怒使他更加面红耳赤！
莫家？是一年前被岐山寨拦路灭门的莫家吗？易香香想。
“你居然还记得？难怪要逃出岐山！果然是毅力顽强，我们还真是小看你了！这断尘散药力极强，服后重塑心神犹如再生，你居然生生稳住了心神，也难怪寨主对你刮目相看！可惜啊，你要是一直装下去，以后说不定还真能颠覆我岐山寨，终归是少年公子，沉不住气啊！”那刀疤脸的山匪故作叹息，一双如同恶鬼般的眼睛里尽是嘲笑。
“你们岐山寨丧尽天良，我看你们一眼都觉恶心！等着吧，你们一定不得好死！”莫兆熙对着山匪们说道！
刀疤山匪闻言哈哈大笑：“不得好死？你也真是天真！你在岐山寨呆了一年连我们是谁都搞不清楚，还想让我们不得好死？今天不得好死的，只会是你！”
莫兆熙瞪着眼睛死死的看着刀疤脸，滔天恨意毫不遮掩。
此时，周教头护着易康文从马车里站了出来，只见后者拱手对那群山匪说道：“各位好汉，我们乃是通州易大人的家眷，烦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
“好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居然还有人称我们好汉！”痦子脸山匪大笑出声，剩下的山匪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老头倒是能屈能伸，不过这通州易家是哪个？没听过啊！老头，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少年是谁吗？莫大学士的嫡孙！当年我们连莫家都杀了个片甲不留，还会在意你个不知哪里出来的易家？就算是皇帝站在我们面前，那也照杀不误！说来今天也算你们倒霉，不然这个时间我们都在山上喝酒呢！要怪你们就怪这小子吧，他要是不逃，我们还不会追下来！”说话的仍旧是那个痦子脸的山匪“六哥”，他和那个老八看样子是现在这群山匪里领头的人，而他说出来的话好像杀死莫家人就和杀了几只兔子一样，满是无所谓。
莫兆熙闻言已经是双目剧裂，时隔一年，他仍旧记得那天亲人们的惨状！
“六哥同他们啰嗦什么！杀了这些人，赶紧回寨子里喝酒才是！”刀疤脸的山匪说道。
痦子脸山匪看着莫兆熙说：“寨主可是说要把这小子活着带回去，你就不怕给弄死了？”他话里多少藏着对岐山寨寨主的恐惧。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说他冲进了商队里，我们杀人抢劫的时候把人误杀了就是。”
“还是老八有算计，成，那把男的都给我杀了，女的抓起来大家伙好好享受享受！”说着就打了手势让手下都冲杀了过来！
周教头带着护卫拼死抵抗，可毕竟易家的护卫都没有真正的杀过人，人数上虽然不少于眼前的山匪，但还是层层败退。马车里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因为马车外很快就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惨叫。
“周教头，快！让前面的车夫驾车冲出去！”易香香透过帘子冲着不远处的周教头说道！
周教头身处混战中，只能大喊让前面的车夫驾车，于是前面林氏等人的马车便由车夫驾着跑了起来，后面跟着的其他马车也撒开腿的四处奔走，但是跑到一半又被紧跟上来的山匪拦下，护卫们再次和山匪打在了一起。不过易香香这个方法也让众人分开了许多，不至于因为聚集在一起而让护卫放不开手脚，而马车也不会都在包围圈里，这大大增加了逃跑的机会。
易香香的马车也是跑了十几米远被拦了下来，马车夺路而逃的时候她被摇的头昏眼花，刚刚才被青玄扶了起来。易香香现下身边守着青玄和书美，还有为了陪她说话的李嬷嬷，这会儿都在揉着脑袋。书美听到马车外厮打的声音才再次想起来自己身处险境，只见她赶紧抱住了旁边的李嬷嬷，躲进了她的怀里，青玄则咬着牙拔下匕首守在了马车门帘边。
那匕首是离开锦华县的时候任飞鸿送给易香香的，他收了易香香的喜乐楼木牌，便以一把精钢匕首作为回礼。罗明浩还说这匕首是任飞鸿搜罗的好久才得到的，是以也是十分珍贵。
易香香当时看着这匕首精致，也不好辜负了任飞鸿的谢意，就收了东西打算观赏着玩，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外面的吼叫声越来越惨烈，书美在马车里呜呜的哭着，易香香则是在苦思对策。但是哪怕她是个成年的灵魂，面对现在一边倒的局势也束手无策！她坐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几乎要陷入绝望。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长剑被一个山匪凌厉的从窗户外面插了进来把窗帘卷下，书美当场就晕在了马车里。那山匪看见车里的人了，刚要送出第二剑，就被赶来的周教头一刀破开，那山匪向后缩去。
“去，你们去把那箱笼都给我破开，看看有什么宝贝！”痦子脸的山匪对着手下说道。
刀疤脸听见后说：“六哥怎么这么猴急，把人都杀了慢慢查看就是，你还差那些东西不成？”
“老八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你爱美人我要财富，我们兄弟两个不冲突！”痦子脸边打边和那刀疤脸说话，动作一点也不显得吃力，杀人如麻的同时两人还聊得云淡风轻的样子。
因为刚刚马车的奔走，是以现在易香香的马车后面就是箱笼车，大部分山匪听到痦子脸的话后都在往易香香这个方向攻。场面太乱马车已经出不去了，现在对所有人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丢弃马车和物品，砍掉缰绳骑马冲出包围圈。
易香香大喊出声：“快！牵着住马不要让马都惊走了，都砍断套着马车缰绳，骑马冲出去！快，能走是一个！”
“这小丫头倒是聪明！可惜了这般好的头脑，今天也是要红颜薄命埋骨于此了！”刀疤脸阴恻恻的说道，犹如地狱的魔鬼一般。
“老八你不是爱美人嘛，把这小丫头留下来养着就是！”痦子脸山匪说道。
易香香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因为周教头已经砍掉她这边马车的缰绳牵住了马，易香香便立马掀开帘子走到了马车外。山野里入目之处都是尸身，易香香甚至连感慨的机会都没有，就又有两个山匪攻了过来。易香香咬着牙灵巧躲过了一剑，就当另一剑要刺向她的时候，李嬷嬷挡在了她面前，“噗呲”一声，剑便扎进了李嬷嬷的胸口。
“嬷嬷！”易香香撕心裂肺的大喊，她半抱着李嬷嬷的身子，眼泪像流水一般。
周教头听到喊叫，转身一剑刺杀了那个山匪，不过马已经惊得跑了，他只能回身又和其他人混战在一起！远处的洪喜掌柜和守在易洛川身边的阿平见李嬷嬷倒下都发出惊呼，但他们也是自顾不暇，只能把愤怒发泄在山匪身上。
李嬷嬷被一剑穿胸后倒了下来，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咕噜咕噜的溢出，她用沾满血的手抚摸易香香的脸颊，嘴里甚至来不及再说什么手就垂了下去！
“嬷嬷！”易香香抱着李嬷嬷，浑身发抖！
易香香撕心裂肺的叫着，胸腔里满是恨意！她咬着牙看着那两个领头的山匪如入无人之境，只要他们经过的地方就会有护卫倒下，易香香双目通红的对着周教头说：“擒贼先擒王！”语气里是滔天怒意！
周教头明白了易香香的意思，转身往领头的山匪处攻去！莫兆熙也听到了易香香的话，撑着身子一并杀了过去，于是易香香身边除了青玄便仅剩几个护卫守着！
“老八，那个丫鬟长得不错，去给你六哥抓回来！”痦子脸的山匪看见了青玄，眼睛里充满欲望！
“六哥还说不爱美色，这眼光倒是不错嘛！”刀疤山匪说着就往易香香的马车上靠去，那边痦子脸的山匪却被周教头和莫兆熙围攻。
青玄看着那刀疤脸越来越近，她将易香香护在身后双手举着匕首说：“小姐快走！快走啊！”
而易香香此刻根本走不了，周围都是山匪的围攻，眼见着身侧的山匪一剑就要刺过来，这边已经上了马的林氏和易洛川看见后惊恐的大叫出声：
“香香！”
“妹妹！”
就在易香香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便听见“叮”一声，袭击她的山匪被射杀了！
“通州守卫在此，尔等休要放肆！”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多时就看到一群官兵骑马而来。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中埋伏了？”痦子脸的山匪小瞧了周教头和莫兆熙的联手，这会儿已经打得有点吃力，守卫的出现更是让他一个分神，被莫兆熙刺了肩膀！
刀疤脸已经到了易香香的车架旁，伸手就要去捏易香香的脖子，被青玄挥着匕首挡开后答道：“不尽然，刚刚不是听那老头说是通州什么大人嘛，可能是为了接这群人来的！”
没错，刚刚射箭的便是通州城里的守正刘正天，他姜传洪姜大人的指令，带着守卫们来接应易家人，不曾想迎来的路上听见了喊杀声，这才快速驾马赶来。
“来不及了！快撤！”痦子脸的山匪已经被攻得没有余地，对方又有救兵而来，只能大喊着撤。
刀疤脸一把卸掉了青玄手上的匕首，抓起人就跑；其他的山匪听撤后也慢慢的边打边退，除了痦子脸还被阻了路，其余的山匪一行人已经快速撤进了山林！
“妈的老八！我要是回得去，一定弄死你！”痦子脸山匪已经被周教头打飞了兵器，现在全凭身手灵活才避开莫兆熙的剑。然而不多时，莫兆熙一个假转，就把剑架在了痦子脸的脖子上。
“你回不去了！”莫兆熙瞪着他说道。
虽然通州的守卫用箭射杀了部分山匪，但不过是顷刻间，那些山匪便不见踪迹。
易香香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大喊出声：“啊！周教头你带着守卫们去追！务必把青玄给我带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笃定的语气十分狠厉，让痦子脸都生出一丝微妙的害怕。
在场没有人质疑这个小女孩的决定，因为纵然山野里都是血气，但易香香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却是更加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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