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康睿终于知道自己被打脸了
岐山寨烧起大火的这一天正好是十五，虽然岐山脚下没有路人在这天经过，但冲天的火光还是引起了周围一些小镇的注意。身为通州知州的易西湖自然也在事后得了汇报的消息，待到三五日过去，他思量了一会儿便让守正带人上山查看，一行人费尽力气到了山腰才发现岐山寨已经成为了焦炭。
岐山废墟里有焦灼的尸体，沿途上来的部分区域的石壁上也有血印，一系列的现象都证明岐山寨已经不复存在。
江湖中也有不少人上山查看，一些刚出来历练的少侠们在看到那些尸体时还吐得昏天暗地。更令他们惊诧的是这一路上来的陷阱，若是没有点实力的人，攻上岐山寨的可能性是真的微乎其微。
为了之后上山百姓的安全，易西湖派人逐一拆除了那些陷阱，在拆除期间还有人不小心被伤到，是以也让更多人敬畏起欢喜阁的实力。易香香知道后只说了一句：“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陷阱都是浮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易洛川也在场，后者当然不知道这是自家妹妹的自我吹捧，只以为她是有感而发。
听到这句话后的易洛川更加勤奋练武，川河院里的花都快被剑风摧残光了。素来惜花的易若芙听到下人们说起这事后，脑子一热，便毫不客气地把易洛川园子里花都搬到了自己那儿。事后易若芙被易香香嘲笑了好几天地土匪，但她并不在意这种调笑，只是觉得自己冲动了，怕那严肃的三哥生气，忐忑了好几天。
易若芙从小就和自己的姐姐哥哥都不亲近，大房二房合府后，她也只和易香香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对于人人称赞的三哥易洛川，她历来有些害怕的。
易香香自然知道易若芙的不安，她暗示了一下哥哥易洛川，让他主动给易若芙院子送了几盆花，才让易若芙释然。
易家后院里一派祥和，易西湖却是忙得团团转。他派人把受伤的守卫送去医馆医治，找人安置岐山寨的尸骨，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心头大患被除掉的经过，但还是拟了折子递往京都，毕竟事情是发生在自己的管辖地，他肯定要上报的。
不过易西湖虽然不了解详细的来龙去脉，但上报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复杂，因为真相在表面上看来已经是非常清楚。欢喜阁端了礼朝众多山匪窝的事儿已经人尽皆知，而且和其他山寨的消失一样，欢喜阁亦是在岐山寨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他们的标志。
一个骷髅头的符号。
一个用金粉洒下的骷髅头。
这是欢喜阁的独有标志，易香香觉得很霸气，其他人觉得很伤钱。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飞往礼朝的各个角落，不过短短几天，欢喜阁这个名字就变得越发浓墨重彩起来。而因为黑袍男子和青衣女子的形容都太具象，是以二十四鬼的名声倒是更为响亮。尤其是狐仙的名气，不知怎么传出去说她如月中嫦娥般养了一只白兔，礼朝便掀起了一股“白兔风”。看着走在街上的女子十个有八个抱着小白兔，欢喜阁众人都十分汗颜。
易香香很懂得抢占商机，她让人用绒毛钢丝扎线缝合，做了一对特别可爱的兔耳朵发扣售卖，小小的赚了一笔的她十分满意。
当然，也正如易香香之前那般说的，真的有大人用二十四鬼的名字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但是害怕的人不仅有小孩，欢喜阁此次的举动让所有手上沾过人命的山寨土匪都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自己门上就被画上了金骷髅头。是以礼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现山匪伤人事件，这是后话。
礼朝运河上的船舱里有整齐的方桌和圈椅，此时那方桌上的麒麟香炉里点着熏香，若是易香香在此，一定能闻出来那是一品香的“秋月江湖”。
秋月江湖的味道很淡，有一点点秋菊的味道，却又不知还加入了什么其他香料，致使菊香里带着喧嚣，烟火气的感觉里又有一种潇洒于江湖的无拘无束。
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配出这种香的人，赵子修这样想。
赵子修坐在桌前品着香，笑得十分云淡风轻。庞其看着自家主子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下了然。他随扈赵子修已经近十年，知晓自己这个主子越是生气的时候，笑得越是灿烂。
“怎么办事的？居然没有提前收到一点点消息！”庞其知道赵子修的习惯，是以代为开口训斥。
“属下知罪！”下头跪着的是一个黑衣男子，他的名字叫庞辉，是赵子修的暗卫统领。
“欢喜阁到底什么来历？黑袍男子和青衣女子究竟是谁？二十四鬼又是谁？”赵子修揭开麒麟香炉的盖子，炉子里霎时间绽放出浓烈的香气。他平和的问出这些话，不带一丝怒气，却让跪着的人后背浮出一层冷汗。
“属下马上去查！”庞辉躬身退了出去。
赵子修一双黑眸发亮，对着庞其说：“派人潜伏在岐山寨。”
庞其听见后称诺退下，虽然他很想问为什么还要找人盯着岐山寨，如今上岐山一探究竟的人非常之多，不可能那般轻易的就被查出可疑之人；但他知道规矩，从不对主子的命令产生质疑。
欢喜阁？一个杀手组织，居然有这样喜庆的名字，倒不知道这阁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子修发现自己最近对太多人感兴趣了，武大商号以及现在的欢喜阁，都说明很多事情越来越不可控。
他颦起了眉头，极度不喜这种感觉。
赵子修今次会特意借口跑一趟通州，的确是为了那个岐山寨。他的母妃，也就是德妃娘娘曾经在通州生活过几年，前段时间德妃和他说起了岐山寨，说那里藏着的前朝余孽，他们手里说不定有一批宝藏。
宝藏，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是多么诱人的存在啊。
德妃在通州的时候经常跟在俞先生身边，而因为岐山寨是通州咽喉上一根鱼刺的关系，俞先生经常会同德妃说起那座山。
“岐山易守难攻，百年前就有山匪存在，但听说他们抢劫过往商客，并不像现在这般杀人掳掠，不知为何变得这般残忍。”俞先生当时这样和德妃说。
于是那会儿还是柳飘飘的德妃便开始关注岐山寨，有一次她上街的时候偶然看见守卫们运回受害者的遗体，用草席盖着不见面容，但有露出来的衣角纹绣上居然有前朝的麒麟图腾。后来听说有些是山匪的尸体，被守卫一并带了回来，只不过无人注意到那些刺绣。
德妃怎么说也是侯府嫡女，对史书传记都有品读涉猎，各大世家的图腾更是记录在心。虽然麒麟王朝灭国百年，但她也读过这个王朝的历史，甚至因为兴趣还特意记了当时各大家的图腾。那黑色衣袍上的绣纹让她心惊，于是便暗暗开始查访。
说起来也没敢有多大的动作，一来她那会儿还没有实力，二来也怕打草惊蛇。直到后来她成了德妃，才促成了宇文将军名正言顺的攻山，失败以后一直未曾再次动手。
这些年德妃安排人特意挑着初一十五经过岐山，把女子安插进岐山寨，前几日终于有消息传来，不仅明确的肯定了岐山寨中人的身份，还探得寨主上官仑手里有藏宝图。
德妃不敢再耽搁，这才和自己的儿子说了岐山的事，调用了俞先生寿宴的借口，让赵子修亲自往通州而去。
当然，他们谁也不曾想到，半路杀出个不知底细的欢喜阁，收到消息的德妃没有赵子修表面的云淡风轻，她生生折断了手里的碧玉青簪。
十几年的查访方才确认就被抢了先，她怎能不恨。
不过恨是一回事，如今的无力回天也是现实。
......
四皇子赵子修这边收到了岐山寨的消息，同样关注通州岐山的赵子乾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赵子乾南下是轻装简行的，是以此时已经赶在了赵子修前面，约莫再过三日，他就能抵达通州。
此时的赵子乾坐在船舱里，看着手上的飞鸽传书，心里也是十分惊诧。
‘岐山寨被欢喜阁所屠俱成焦尸，影杀生死不明。’
短短的一则消息，让赵子乾和熊伟相对无言。影杀是去追那个胭脂掌柜的暗卫，在任务过程中消失在了岐山脚下。
良久，熊伟出言打破了沉默：“那我们还去通州吗？”
“去。”赵子乾简言说道。
若是欢喜阁不知道宝藏的情况，应该还可以从岐山寨的废墟里找到点线索。若是欢喜阁已经拿走了宝藏，那也会有迹可循。这是赵子乾当下的想法。
当然，虽然他这般想，但他已经不会再低估欢喜阁的实力了。能悄无声息的屠了宇文将军都未曾攻下的岐山寨，这个欢喜阁并不简单。
至少还有很多东西，是康睿都不曾了解的，不然他不会有如此失误的判断。赵子乾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赵子乾对通州的关注始于四月前他得到暗卫密报，说有一名在执行任务时为了躲避追兵的暗卫，意外的潜入了一个胭脂铺子，而那铺子的暗房里居然供奉着前朝皇帝的灵牌。
任何一个朝代都会对前朝两个字产生忌讳，特别是皇家，喜欢斩草除根的他们自然会非常关注前朝余孽这个问题。
赵子乾也是谨慎的人，他知晓后便让人潜伏进去，想看看到底是前朝的什么人。没想到潜伏的人偶然听掌柜和管家说到了关于宝藏的事情，赵子乾这才详细研究麒麟王朝的历史，发现他们的开国皇帝好像真的留下了一份宝藏。
钱，可以招兵买马，可以拉帮结派，赵子乾没有理由不去找这批宝藏。
于是他开始派人四处搜罗关于宝藏的线索，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紧盯着胭脂商铺也不是什么上策，他便故意打草惊蛇的把人逼向老巢。令赵子乾意外的是那个掌柜逃往的地方是通州，而又得到消息说赵子修也要往通州而去。聪明如赵子乾，自然便知道自己这个四哥快了自己一步，他这才带着熊伟匆匆上路。
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四哥同自己一样野心勃勃，赵子乾自然是知晓的。
他们这些人生在皇家，很多东西你不去抢，到最后丢掉的就是命。
赵子乾带着熊伟秘密南下，原本是想在赵子修之前赶到岐山。当他以为在这件事上只有赵子修是自己的对手时，却被别人当头给了一棍，真是十分郁结！
康睿的保证赵子乾还记得一清二楚，是以他真的完全没想到岐山寨会被欢喜阁所破。
赵子乾从小在宫里的明枪暗箭和各种诡谲中生存，自然能嗅出不一样的味道，至此他是完全知道四哥赵子修去通州肯定是为了宝藏无疑。但这个欢喜阁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和赵子修一样，很讨厌这种不可控制的感觉。
熊伟不敢再说话，他知道此时的赵子乾心情并不愉快，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赵子乾拎去操练，是以他现在心里恨极了康睿。
商船以就顺流而下，渐渐的进入了崇山峻岭。
京都里的康睿自然不知道熊伟此时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收到消息的他已经完全石化。想起之前自己对赵子乾信誓旦旦的保证，此刻真的恨不得把自己掐死！翩翩公子盛怒起来的样子那也是很可怕的，是以暗卫接了重新调查欢喜阁的命令后酒赶紧退了出去。
易容成赵子乾的掠影没有说话，倒是下首的一位白衣公子乐呵呵的笑出声。
“没想到还有你康睿栽跟头的时候啊！”他一手摇着白玉骨扇，一双端茶品茗，桃花眼挑出笑意看着康睿。
康睿咬牙切齿的看着白衣公子说：“成熙你给我收着点！”
成熙，礼朝第一大富商。如今礼朝财富榜排名里武大商号位居第七，而成熙商号却是稳居第一。易香香一直很崇拜这个叫成熙的人，若不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倒是很想认识一下。当然，除了赵子乾的心腹，并无人知晓成熙其实是七皇子赵子乾的人。
成熙继续笑呵呵的摇着扇子，对康睿的威胁置若罔闻。事实上他觉得康睿这些年实在过于顺风顺水了，身为殿下表弟的他占据着情报总管的位置，这般浮躁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稍后我会去无声楼领罚。”康睿也知道自己有错，情报的失误很可能让殿下和熊伟白跑一趟不说，甚至还可能会有危险。
“殿下马上就要抵达通州，他的安全更为重要。我会立刻动身，以客商的身份出现在通州，你这边要随时掌握各方的动向，特别是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欢喜阁！”成熙严肃的说道。
康睿快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不让成熙意外，是以他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眼下更重要的是赵子乾和熊伟的安危。
“我明白。”康睿点头。
从始至终，扮成赵子乾的掠影一言未发，将“赵子乾式沉默”贯彻的非常彻底。
三日后，江湖上素有名气的赤灵散人公开赞扬了欢喜阁，原因是他之前上了岐山查看，发现废墟中的尸体看骨龄居然都是男子，无一稚童弱妇，猜想欢喜阁门人应该是放过了那些不曾作恶的孩子与妇人。于是他在很多江湖世家面前，甚至在酒楼吃饭的时候，都夸赞了欢喜阁的大义。
赤灵散人那可是江湖的一块活招牌，也是老一辈里少有的武功高深之人。他自己虽然喜爱独自行走江湖，但他的大徒弟鲁靖开山建立了青城派，在江湖那是素有侠名的。
赵子乾此时已经坐在了通州喜乐楼的鸢尾间，熊伟开着内窗，听着楼下大堂里众人的议论。
“都说杀手组织狠辣，倒不想这欢喜阁居然还是良善之辈，这般心慈手软可是江湖大忌！”一名头束墨玉冠的男子说道。
“兄台这话可就不对了，侠者行走江湖，要的就是这般深明大义。”坐在角落的男子说道，他一身黑色劲装，手边靠墙处还立着一把剑，观其身份打扮应该是江湖中人。
众人又看向坐在他隔壁的男子，那男子却是没有佩带兵器，但识货的人都能看出他一身紫衣乃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只见他点点头说：“任兄说得对，若是江湖众人都如欢喜阁这般惩恶扬善，那必然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之人枉死。”
他说的无辜之人，自然是那些被山匪杀害的人。
大堂里的其他客人纷纷附和，致使墨玉发冠的男子不好意思再留下去，匆匆结账后带着随从离开。
众人哄笑间小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笑呵呵的走了过去，只见他恭敬地分别将手上的木牌递给那两位公子说：“任公子，项公子，房间已经给您们安排好，请随小的移步三楼。东家知道两位公子到了通州，让小的给公子们带话，明天中午会在浮生阁宴请两位公子。”
二人点点头，随着小二往三楼走去。
待到他们离开，便听见有人开口说：“这二人看来是易家人的朋友，手上不仅有喜乐楼的专属木牌，还能得以在浮生阁被宴请。”
喜乐楼是通州知州易西湖的夫人林氏名下的产业，这是人尽皆知的。
“这就奇怪了，若是易家的客人，怎么会住在喜乐楼里，而不是住在易府呢？”有人出言发问。
这问题无人可解，倒是引来了一阵静默。
鸢尾间里，赵子乾对熊伟说：“我们今天也宿在喜乐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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