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易若楠不停打喷嚏的一天
时间不知不觉转入正月，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了。而直到今天，京都最热的话题仍旧是林家嫡长女林芷梦被指为七皇子府侧妃，附带还有不少人都在猜测七殿下心仪的女子到底是谁。
“七殿下的心仪之人，会不会是兵部尚书之女叶曼文？传闻这叶家小姐亦是风华绝代不输林家小姐呢！”喜乐楼大堂里，一名身着黄色衣袍的男子对着同伴说道。
他旁边的人闻言回道：“在下觉得应是永兴侯府的贵女，这永兴侯府的康小姐与七殿下乃是表兄妹，两人几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若是说七殿下有一心仪女子，必然是这康家小姐才是。”
黄袍男子闻言点点头说：“兄台说得有理！”
康菱唤容贵妃一声姑姑，常年被容贵妃唤至朝阳宫说话解闷。七皇子赵子乾为离宫立府前，在所有京都贵女里，倒真是和永兴侯府的康菱接触最多，是以这番猜测也是顺理成章。
喜乐楼二楼牡丹间，赵子修的手指正拂过牡丹花瓣，只听他说：“这喜乐楼也真是有意思，这个季节还特意培育出牡丹花来装饰这牡丹间。”
他的目光望着面前案几上的流光花瓶，上面插着的正是姹紫嫣红的牡丹花，其花色泽艳丽，玉笑珠香。
牡丹的花期是五月，如今已是隆冬之际，是以赵子修才会说出此言。
坐在雕花圈椅里的宇文华闻言站了起来，走到一副牡丹花画作前驻足欣赏，一边回道：“据说是他们家的东家用了特殊的技法培育，为的就是装点这同名的雅间，倒也是废了一番心思！”
宇文华，大将军宇文启之孙，同时也是四皇子赵子修的表哥。
赵子修转了一圈后，坐在了窗边的圈椅里问道：“都查清楚了吗？父皇为何会把林家大小姐指给七弟？他究竟怎么说服父皇的？”
对于圣上赵征在宫宴上直接把林芷梦配给了赵子乾的事，所有人心里都藏着疑问。这若是配为正妃也就罢了，偏偏是侧妃，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妾室。圣上借此羞辱林家，又把人塞进了七皇子府，倒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偏袒赵子乾，还是借此表达他不满赵子乾。
若是偏袒，直接指为正妃就是，何必特意羞辱林家？若不是偏袒，这林家的势就这么划拉给了七弟？赵子修对此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这事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在二皇子赵子煜和他这个四皇子赵子修脸上，狠狠打了一耳光。
“未有确切的消息传出！七皇子从通州归京后只是被责骂了一番，可见圣上并未真正恼他！而宫宴前一夜他虽然被圣上赶出了朝阳宫，可是当晚圣上仍旧是留宿在朝阳宫的。”宇文华手上握着玉骨画扇，同赵子修说道。
朝阳宫，容贵妃的寝宫。虽然赵子修他们不知道赵子乾为什么在除夕前一天被圣上赶出朝阳宫，但是若是圣上真的不满赵子乾了，当天必然不会宿在朝阳宫的。
赵子修手指轻点桌面：“难道七弟......把那个东西，给了父皇？”
赵子乾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这让赵子修不得不猜测，他是不是用什么东西讨好了他们那位父皇。
宇文华闻言吃了一惊，他自然知道赵子修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他一边觉得赵子乾没有那么傻，一边又觉得除了这个好像没有其他解释了。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说：
“也不无可能！或许圣上把林家划给七皇子，就是因为他献上了那个东西。还有，他特意露出行踪说自己去的是通州，摆明了是告诉我们东西是他拿走的。如今若是他把东西交给了圣上，我们也是不可能再拿回来。只是我至今想不通，他为何自曝身份，还特意住进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易家？殿下您也去过易家，可有发现不同之处？”
两位皇子先后出入通州易府的事，虽然不至于传得京都人人皆知，但是他们这些相互堤防的人，自然是时刻关注着对手的动作。是以赵子乾入易府小住，赵子修等人亦是知晓的。
赵子修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说：“不曾发现有特别之处，不过当时他们救了一个黑衣人，如今想来很有可能就是七弟！只不过现在无法确认易家是故意帮他隐藏了下来，还是他真的在苏醒后逃走了！这事不清不楚的，还得派人继续去查。”
他当时出入易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探那个黑衣人还在不在府中，那会儿他找了借口几乎把易府逛了个遍，倒是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可是后来赵子乾特意暴露身份抬举易府，就让他不得不怀疑易家在这中间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宇文华不建议此时分出人手去再探易家，这一个小小的通州知州府，他完全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或许是七皇子故弄玄虚意图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是以他说道：
“通州距离太远，而且说不定七皇子是故意扰乱我们的视线，埋下的烟雾弹，眼下还不是确认虚实的时候。如今马上就是春闱和选秀，重心还得挪到这两件事上来。”
赵子修英俊的眉头颦起，他也知道如今确实是眼前之事更为紧迫，但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漏下了什么关键。只见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七弟......说的那个心仪女子可查探了？是确有其人，还是他又玩什么花招？”
赵子乾在宫宴上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还要为她留下正妃之位，这话同样在京都掀起了波浪。绝大多人都在猜测那女子该是有怎样的倾城容颜，能让七皇子说其不一般，更让他出言拒绝了京都第一美人林芷梦。
若不是圣上临了来个封林芷梦为七皇子侧妃，赵子乾在宫宴上的那一番话，的确可以算作是拒绝了林芷梦。
京都第一美人被拒，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宇文华敲着手上的玉骨扇摇摇头：“不曾有明显的线索，不过他让选拔秀女的官员加了一个名字，而且康睿还招呼了各司局暗中关照。”
“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贵女？”赵子修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是什么千金贵女，她父亲乃是白身，她伯父倒是个官，不过也是小官罢了。这人说起来殿下您应该也见过！”宇文华这般说道。
赵子修闻言问道：“谁？”
“通州知州易西湖的侄女，易若楠！”宇文华笑着说道，对此女也是极有兴趣的样子。
噢？又是易家？赵子修沉思。
宇文华见赵子修没有开口，便接着说：“这女子我特意查过了，如今在通州虽然有夸她才貌俱佳的，但也有人私下传言说她暗中设计姨娘，事实如何，倒是有点真假难辨。”
他是真的有些兴趣，这易若楠的画像他也着人传来看过，并不是什么容色突出的女子，在通州能博美名是那些人没见识，这要是在京都，连林芷梦的脚指头都比不上。是以她为什么独得七皇子青睐呢？宇文华很纳闷。
远在通州的易若楠连续打喷嚏，猜想到底是谁在背后骂她。
赵子修闻言仔细回忆这个叫易若楠的女子，好像那会儿在易家是有这么一个人招呼着上门的女客们，不过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自己那个眼高于顶的七弟会看上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子？他和宇文华一样，对此表示怀疑。
“既然如此，回头传话给母妃，把此人的牌子留下！”赵子修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说道。
此次选秀因为要给几个皇子甄选正妃和侧妃，是以容贵妃、德妃、以及淑妃都会陪同皇后一起挑选秀女，要是有合意的，她们都可以留下秀女的牌子。
宇文华自然是知道赵子修的意思，不管赵子乾要的是不是这个人，先把人抢过来再说。二人定下此事后，就开始谈论今年春闱的举子，意图寻几个得用之人。
喜乐楼牡丹间里赵子修和宇文华定下了易若楠的去留，楼中的浮生阁里，赵子乾和康睿还有熊伟，也在讨论此事。
为什么赵子乾等人能进只有易家人可宴客的浮生阁？
自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易香香早已暗中打过招呼，若是喜乐楼中雅间满客，浮生阁又恰好空置，只要客人付出高于其他雅间两倍金额，便可预定。
易翰希回了通州过年，喜乐楼现在的管事觉着浮生阁近来都空置着，便收了康睿付下的重金，开了浮生阁的门。
“不让易若楠进府？这......殿下您不是心仪......”康睿一脸疑惑的看着上首坐着的赵子乾。
“本殿没有心仪她！”赵子乾冷着脸否定，对于康睿的猜测很是不满。
康睿窘迫，殿下让他吩咐选秀司官照顾易若楠，他还以为这个人就是自家殿下的心仪之人呢！这两天他不知道腹诽了多少次说殿下眼光不行，而且对方的身份也完全不够资格为正妃，是以他正琢磨着意图劝告呢！没想到殿下今日居然说不让此女入府！康睿承认，他现在很懵圈。
旁边的熊伟见状发出闷笑，被赵子乾瞪了一眼后赶忙克制。
“那就是不管了？随便哪家选去？可殿下不是要拉拢易家？这若是把易若楠推走了，易家会不会倒戈相向呢？”康睿心有戚戚的确认道，不知道自家殿下心思的他表示很被动，就像他不知道殿下为何拉拢易家一样，难道真像熊伟说的那样，是报救命之恩？若真是报恩，不是更应该选了易若楠抬举才对吗？
康睿的话让赵子乾陷入纠结，他倒是清楚易香香不会因为易若楠而让易家参与党争，但易香香对易若楠的态度吧，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是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才妥当！
“不然......就安排她进宫？”康睿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
进宫最妥善了，后宫里头可以让贵妃娘娘照拂一下，也算是帮了易家。不过这人不是殿下心仪的，那殿下到底心仪谁？还是那只是托词呢？康睿使劲朝旁边的熊伟打眼色，意图让他开口说些什么，可惜后者并没有看向他。
没有看向康睿的熊伟，此时正吃吃发笑，以为自己被嘲笑的康睿见状抬腿就给了他一脚：“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安排！”
这个易若楠对于他来说那可真的是烫手山芋，看自家殿下的表现吧又是要关照的意思，但又不让被关照进七皇子府里！诶，殿下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被踢疼了的熊伟直呼冤枉：“我又不是笑你！我是想到了香香妹妹的话觉得好笑！”
熊伟跟着赵子乾在易府里住过一阵儿，他是个豪气爽朗的人，招人喜欢，平日里同易洛川也是称兄道弟的，是以顺理成章的和易洛川的妹妹易香香也熟稔了起来。而且他觉得这个易家八小姐很有意思，敢常常甩他们殿下脸色看，让他十分敬佩！是以熊伟便经常同易香香聊天说话，并且他和姜轩睿等人一样，称呼易香香为妹妹！
赵子乾此时已经端上了青瓷茶盏正在品茗，闻言问道：“她说了什么？”
“这......这我不敢说。”熊伟怂了。
这下康睿倒是好奇了，这位八小姐是说过什么，竟然让熊伟都不敢提？上首的赵子乾听到熊伟的话后，也猜测易香香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本殿恕你无罪，说！”赵子乾命令道。
能让熊伟都怂了的，说不定是什么抄家灭族的话。
只见熊伟单膝跪下，头都快贴到地板上了，他缓缓说道：“她她......她说......说圣上一大把年纪了学什么老牛吃嫩草！”
旁边的康睿原本见赵子乾正在喝茶，便也入了一口，闻言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之后他一边整理衣装一边说道：“这八小姐......可真是够口无遮拦的......”
赵子乾闻言无奈的对康睿说道：“这个易若楠......除了后宫和本殿府里，剩下的哪个都行！”
一旁的康睿无语，这意思是护着易若楠不被老牛啃了？
呸呸呸，什么老牛！康睿在心里给了自己两耳光。
康睿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又问赵子乾说道：“如今林家是只能靠向殿下这边，殿下真的不用正妃之位再拉拢一下叶大人？现下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越过林芷梦，有此珠玉在前，叶家肯定很愿意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
能踩在林芷梦之上，也就间接超越了丞相府，是以很多都在关注七皇子的正妃人选。
而这叶家的叶怀志，乃是兵部尚书，其女叶曼文也是此次的参选秀女之一。康睿觉得若是自家殿下说的心仪之人便是叶曼文，然后用正妃之位拉拢叶家，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过犹不及！父皇会把林家小姐指给本殿为侧妃，这也在本殿的意料之外！而且康睿你记住，本殿说过此次选秀让他们去争，这话是认真！你也知道，二哥和四哥都去了丞相府，本殿却是什么也没有做，可偏偏人被点进本殿府中！父皇此举就是为了震慑，不管诸位皇子私下打什么主意，最后一锤定音的，都是父皇！是以我们无需再做无用功！圣心难测，此次春闱我们也不要轻举妄动了！”赵子乾很严肃的同康睿说道。
一代帝王，必然是纵观全场的。赵子乾这些日子才真正的明白，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代表的是什么！
康睿第一次见自家殿下如此郑重，心里也是微微吃惊。殿下说得没错，这事之前已经讨论过，自己却三番两次意图改变殿下的想法，实在不该。
“康睿明白，必安排所有人蛰伏！”他谨听吩咐。
前几日赵子乾吩咐说以后七皇子府敛起锋芒，因为什么，康睿自是明白。
三人说完了话便出了浮生阁，下楼刚好遇到赵子修同宇文华从牡丹间出来，身后跟着护卫庞其。
“七弟，真是巧！你也来这喜乐楼用膳？”赵子修笑盈盈的问道。
雅间门口来往的人也少，是以几人的意外碰面倒也无人围观。赵子修见赵子乾一行人竟然从楼上下来，十分疑惑。据他所知，这楼上是住客的厢房，只是角落里有一间浮生阁，难道赵子乾是从那里而来？
赵子修的疑惑很快被解开，因为赵子乾答道：“早知道四哥在牡丹间，本殿就不让康睿定这浮生阁了，白白多花费了一笔银子。”
赵子乾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是极为真诚的样子，令赵子修十分意外。他这七弟是什么德性，赵子修自己是一清二楚的。天天板着脸不说，见人也是一副对方欠了他钱的样子，今天却对着他讲场面话，着实难得！
“七弟说的是，下次若来喜乐楼用膳，可和四哥同行！”赵子修仍旧是文质彬彬的和赵子乾说道，二人兄友弟恭得让旁边的人都缄口不言。
赵子乾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过分热络了，其实他只是下意识的撇清自己和易家的关系，免得易香香又怪他给易家带来麻烦，才故意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浮生阁的原因。当然，话说出口他就发现大可不必如此，因为只要赵子修稍微调查一番，就能知道他们是通过正常渠道定的浮生阁。
于是呢，赵子乾便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好。”
赵子修闻言一愣，对于赵子乾莫名其妙的态度转变同样意外，但他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更加热情的说：“还未恭喜七弟抱得美人归呢！”
这美人归，说得自然是林家小姐林芷梦。
“改日请四哥来府里吃喜酒！”赵子乾接口说出这句话，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七弟就不知道了吧？侧妃进府，无宴可摆！”赵子修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笑呵呵的告诉赵子乾。
礼朝的规矩，非正室入门不对外宴客，哪怕是皇子府的侧妃，也一样！
赵子乾“噢”了一声后作恍然大悟状，只听他又说道：“那便待到本殿正妃入府时，再请四哥过来吃酒！”
康睿和熊伟两人跟在赵子乾的身后，闻言都想发笑。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家殿下是故意假装不知的，意在奚落赵子修，那样子就好像再说“你巴不得要以正妃礼迎进门的人，在我这不过是个侧妃”！
真是气煞人也！
不过赵子修并没有破功，他向来肯直面事实结果，若是败了亦只会越挫越勇，是以他笑呵呵的说道：“这感情好，不过宫宴上听闻七弟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想来也是好事将近？为兄冒昧的问一句，不知七弟所言心仪的姑娘家，是哪家的千金贵女？”
赵子修的这句话问出口，在场的几个人不管是哪一边的，都竖起耳朵听着。连康睿和熊伟都很期待自家殿下的回话，因为真的连他们都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谁！
而赵子乾呢，听到这话又是一声噢：“没有这事，当时是为了不让父皇给本殿随便选个正妃，信口捏造的！”
这几人都是参加了宫宴的，连庞其都因为随侍赵子修而在宫宴现场。如今赵子乾说随便选个正妃？他们记得当时圣上已经说出了林芷梦的名字，那七殿下这意思是说......林芷梦只是一个随便？
这！太张狂了！
“噢？七弟这是......欺君？”赵子修冷冷的问道，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赵子乾却笑了，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瞬间是华光绽放：“四哥这话严重了，不过是还不想选正妃罢了！或者四哥是要以此告本殿欺君？”
二人的视线对上，火光四射间已经杀了不下二十个回合！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呢！七弟也是性情中人，只不过是个小借口罢了，这有什么好告状的？放心吧！”赵子修突然出言打破了当下的对立，他笑得更是如沐春风，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谢四哥！”赵子乾仍旧言简意赅。
几人相互寒暄了一番，便一起出了喜乐楼。双方在门口作揖，然后一左一右的离去。
走到一半的赵子修回头看了看赵子乾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宇文华见此问道：“那易家的那个姑娘我们还要吗？”
赵子修冷冷的点头。
再次转身向前的他，又恢复了儒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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