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嗯？日子过得紧巴巴？
五年后，礼朝京都喜乐楼。
“欸，你听说了吗？那媚欢苑又来了新角儿，据说棋艺十分了得，连四皇子殿下都拍手叫好！”喜乐楼大厅里，坐在黄花梨方桌前的客人和他的同伴说道，这位客人身穿一袭蓝色长袍，相貌堂堂，风流倜傥。
蓝衣男子的友人则是一袭墨色长袍，眉目疏朗，他回答道：“你莫要造谣，似殿下那边谪仙一样的人物，温文尔雅风清月朗，怎么可能会去那烟花之地！”墨衣男子的言语间对四皇子很是维护。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媚欢苑可不是一般的花楼，那比之其他花楼更是别有一番清华！这媚欢苑里，不单单只有庸脂俗粉，里面有一半的女子都是清绝伶人，唱戏唱曲，卖艺不卖身！”蓝衣男子说着从青釉碗里舀了一块老豆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心里想着这喜乐楼的吃食果然精细，怪不得自己每次都订不到雅间的位子。
蓝衣男子的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这可真是让那墨衣男子着了急，只见他急忙说道：“嘿你这人，说一截留一半的，你快别吃了！赶紧和我说说这媚欢苑到底有何特别，竟然让四皇子殿下都为其喝彩！”
不止是墨衣男子，连在场其他不知详情的人都在侧耳旁听，对这媚欢苑十分好奇。
蓝衣男子却不急不忙，他吃掉最后一口豆腐才慢悠悠的说：“这媚欢苑啊，闻名于通州，原叫花魁楼。花魁楼原来的老妈妈煞是厉害，动则打杀楼里的姑娘丫鬟。当年楼里的头牌陌溪姑娘看不过去，花了毕生的积蓄从那老妈妈手里买下了花魁楼。可后来才知道这花楼的账目钱财已被老妈妈一扫而空，还欠下不少债务，致使天天有债主上门要钱，不给钱就抓姑娘，把那些姑娘卖进一些低等的砖窑子或者是有怪癖的富商。两年前的花魁楼真是让人一度唏嘘啊！陌溪姑娘实在无法，她便举办了一场花魁宴，夺魁者可以买她终生，力求借此力挽狂澜保住花魁楼。当时那叫一个险啊，眼瞅着一个肥头大耳素有折磨姑娘怪癖的富商就要夺魁，没想到横空出来一个名叫“武大”的男子，不仅买下了陌溪姑娘的终身，还重金买下了这花魁楼，却仍让陌溪姑娘做主花楼经营，只是名字改为了媚欢苑。”
“连通州那么远的事情你都知晓，看来这“百晓生”的名号的确了不得！”墨衣男子调笑到。
“嘿，也就你这个傻大个不知道，现在礼朝上下谁没听过武大商号？别急，听小弟我慢慢道来！”青衣男子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那武大改花魁楼为媚欢苑，招募伶人，不愿卖身的，可选卖艺。他把媚欢苑分为五层，这一层咳咳咳......就不用我多说啦！这第二层嘛，分为红线区和猜谜区，红线区里有厚重的帘幔，帘幔两边都分置了红线，双方各自拾起一端的红线，这牵中谁呀，就是一段命中注定的露水姻缘！你还别说，这样神秘又刺激的方式，可是吸引了不少人去一探究竟，而且也省去了很多麻烦，不会出现为争同一名风尘女子大打出手的问题。”蓝衣男子说完还分析了这么做带来的好处，活脱脱的好像想这好方法的是他一样！
墨衣男子一脸嫌弃的对他说：“你知道得这般清楚，该不会经常去那花楼吧？”
“那是自然，本世子立志看遍天下美人，这媚欢苑如此闻名，怎么可能没有我的身影呢！”蓝衣男子一脸骄傲的说，一点也不觉得羞臊。
“行了行了，说说猜谜区！”墨衣男子出言打断他的自得。
“这猜谜区嘛，那是从第一关到第五关，只要你闯关走到最后猜出所有谜底，就能与头牌的姑娘共度春宵。”
“那若是之前闯过关的人泄露谜底呢？”墨衣男子问道。
青衣男子一副你约莫是傻的表情看着墨衣男子说：“猜过的自然是会被换掉啊？你以为谜语还能都一样吗？”
墨衣男子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他尴尬的笑了笑后问：“那这三楼呢？”
青衣男子打开墨玉折扇说：“这下有兴趣了吧？这三楼啊，被称为艺乐区，歌舞琴音、编钟古筝甚至还有琵琶筚篥，只要你能想到的乐器，都有技艺高绝的伶人为你演奏；而且这歌曲舞蹈都还有轻柔火辣之分，不管是何种风情，都曼妙得很！四楼就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了，这四楼被那主事人武大取名为棋社区，那里招揽了众多棋艺出众又姿容艳丽的女子。你可别小瞧她们的棋艺，这四皇子殿下就是在这四楼与伶花对弈之后，才为其喝彩的呢！这自从得四皇子夸赞后，那伶花姑娘可是身价倍涨，目前要和她下棋的王侯公子，已经排到冬末了。”
“何须排队那么麻烦？把人赎下来就是！”墨衣男子闻言说道。
“可惜就可惜在这里，这三楼四楼的姑娘那是都卖艺不卖身的，除非她们自己愿意，不然是绝不接客的。前两天有不顾规矩的想要强辱三楼的伶舞姑娘，被媚欢苑的打手捆成团直接扔在了大街上，可是把脸都丢尽了。而因为有王侯公子往来媚欢苑，那被教训的富家公子连报复都不敢呢！说来这媚欢苑有些姑娘本就是自由身，一些才艺出众又想替家里收份月钱，才在里头卖艺。况且不说这个，即使有公子哥帮苑里的姑娘赎身，姑娘也同意，二人还得上那五楼接受了考验方能离开。”青衣男子说得口干舌燥，好在小二添茶勤快，是以他又喝了两口茶水。
“那这五楼的考验是什么？”墨衣男子追问到。
“这就不甚了解，有给苑里赎过身的公子说过是问一些问题，也有说是画一幅画；但那些失败了的都缄口不言，也不曾报复。”青衣男子颦着眉头，对自己不知道的事充满好奇。
墨衣男子故坐高深的说：“你去赎一个不就知道了？”馊主意出起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可不行，这姑娘要是真跟我走了，我还不得被我家老头子打断腿啊！”青衣男子赶紧拒绝。
墨衣男子也不再纠缠，十分兴味地说：“那这媚欢苑倒真是有意思。”
“就是说啊！说起来才仅仅两年，这媚欢苑就几乎在各大州县都有分苑，这苑里明面上的总管事是通州媚欢苑的陌溪姑娘，实际却是一个叫武大的男子。不过这男子也是十分有才能，他名下的武大商号不仅有这媚欢苑，还有茶楼酒馆绸缎胭脂，说来除了盐矿铁矿这一类由朝廷把控的命脉外，几乎就没有他不沾的。而且他们还学这喜乐楼造了叫什么会员卡片的，凡是武大商号的持牌者，都能打八折呢！不过也学着喜乐楼搞了个限量，据说全礼朝也才一百张！”青衣公子眼里满是对武大的崇敬之情。
墨衣男子也开始佩服起着武大，但是他还有疑问：“那他们都知道模仿着喜乐楼造牌子，别的花楼也可以学着媚欢苑那般经营啊，媚欢苑不再独一无二，还如何独树一帜？”
青衣男子笑笑道指了指桌上早已被他吃完的老豆腐说：“武大商号如此闻名，可酒楼经营却是比不过这喜乐楼，你以为是为什么？不说前有珠玉后为木椟，就这喜乐楼的菜单子，媚欢苑的歌舞琴曲，便也不是那些人能轻易效仿得来的，若是勉强为之，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小的替东家谢洛世子夸赞，不知道世子对今天的菜可还满意否？”再次来添茶水的小二刚好听到青衣公子的夸赞，便来了这么一句。
“好，今天这老豆腐色若霜雪，里面的腊肉咸香味美，滋味简直是令人爱若珍宝！”
“只要世子吃得开心，就是我们喜乐楼的荣幸。”小二狗腿中又带着不卑不亢，姿态摆得刚刚好。
此时，青衣男子和墨衣男子都起了身，只见青衣男子身后的小厮掏出钱袋取出银两递给小二结账，又听那青衣男子说：“下次记得帮我留个雅间的位置，省得我每次都吃大堂！这些银两多出来的，就当是赏了！”
“洛世子有赏！谢洛公子赏！”小二洪亮的声音传遍喜乐楼。
喜乐楼其他小二听到后整齐的喊了起来：“谢洛世子赏！”
坐在柜台后面的易翰辰笑了起来，心里想着八妹妹这招还真是管用，这样一声谢赏，倒是让很多食客都为此赏下了银钱，甚至让喜乐楼从无账目赊欠。
易香香当初设下这句赏的时候其实只是想让食客吃个开心，不仅谢赏，连进门的欢迎光临她都考虑到了，只要门口迎客的小二说了欢迎光临，忙碌在大厅的小二们就要异口同声地喊出欢迎光临，不曾想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一番。
......
喜乐楼二楼的青竹雅间内有着三个男子，坐在主位上的男子身着黑色锦袍，袖间的虎纹栩栩如生，那如同绸缎一般的墨发高高竖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他鼻挺唇薄，黑眸发亮得妖美绝伦，那双寒凉得的眸子衬得他更是风华无。
站在窗边的男子亦是容颜出众，他虽然不及主位上的男子让人惊艳，但他气质如兰，更是别有一番温文尔雅。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剑眉下是狭长的眼眸，若说主位上的男子是冷傲，那他就是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
而坐在主位右手边的男子穿着一身锦衣，他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体，一股正气从眉间溢出，是一名英武的男子。
这三人的随扈分立在青竹雅间的三个方位，面上不显喜怒伤悲，也不出一言。
白衣男子看着楼下的人出了大厅，便亲自动手将对着喜乐楼大厅的窗户关上说：“刚刚对话的正是淮海王洛江之子洛宝华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盛国年之子盛长宏，那盛长宏是此次秋闱的亚元，排名第六。不知是何因由，竟和不学无术的洛宝华成了朋友，还一起吃酒。”
淮海王洛江乃是礼朝唯一一位异姓王爷，他祖上开国有功被授予王爷之尊，他自己亦是有救驾之功，是以很受当今圣上信重。然而他的儿子却不同他一般有手腕有能力，其子洛宝华自称为“京都百晓生”，晓的都是玩乐之事，是出了名的纨绔。
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盛国年之子盛长宏却是个人才，诗文出色不说，年纪轻轻便已中举，为人亦是坦荡正直，和洛宝华完全是两种人。
礼朝的应考制度和明清时代有些相似，分为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四级；而秋闱的考期亦是在八月，也称为乡试，每隔三年在各州城举行一次，参考者为秀才，考中的为举人。举人第一名称解元，二至十名称亚元。盛长宏就是今年金都秋闱的亚元，洛宝华就不用说啦，连秀才他都没去考；不说洛宝华本就不喜诗书，像他这样不喜官场又有家族承袭和庇护的人，完全不在意科考。
“今年的考生倒是对四哥极为推崇。”主位上的男子说道。
一句“四哥”道出男子皇族身份，此人正是容贵妃之子赵子乾，当今圣上第七子。
“德妃娘娘的才名出自通州鹭盛学院，四皇子又标榜自己惜才，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听说这次乡试他还亲自下场鼓励，更是收获很多读书人的支持。”白衣男子在赵子乾的左侧坐下，他正是永兴侯府世子康睿。
“媚欢苑查了吗？那武大和四哥有无关系？”赵子乾之前怀疑自己四哥赵子修是那媚欢苑背后的推手。
“媚欢苑传名于通州，四皇子前些年确实去过通州，不过与媚欢苑发迹隔了四年之久，想来不会是他的手笔。而且暗卫私下查访，那日四皇子是听见伶人的演奏才进了媚欢苑，后来听闻有棋社才去和那伶花姑娘对弈。我派人去试探过，那伶花确实棋艺非凡，想来并不是四皇子特意为了媚欢苑谋利而帮其吆喝。”康睿综合证据后很确定的说道。
“我猜想也不是四皇子，他从来都把自己标榜得温文尔雅，套着毫无所求的外壳使着层出不穷的手段，若媚欢苑是他的，他必然不会如此高调！”说话的是赵子乾右侧的英武男子熊伟，他是镇国将军之子。
“排除了京都的一切势力，那武大商号可能还真是某个才能非凡的普通人，若是能为我们所用，那可就是如虎添翼了。只不过这人十分神秘，除了通州媚欢苑里的老板娘陌溪，竟然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听说他们马上也要在京都开武大商号的酒馆，名曰忘忧酒馆，不知这武大会不会出现。”康睿说着伸手拿了一块栗子糕，他真是觉得有点饿了。不过他吃东西的动作和他本人一样斯文，独成一道风景。
熊伟听到康睿的话后惊喜开口：“诶哟，胆子还很大嘛！这不是和我们的忘川茶馆打擂台嘛！”
“既是有才能，那就不算是普通人了，接着查！”赵子乾一句话，结束了对于武大商号的讨论。
熊伟看了看青玉茶杯里的鲤鱼雕花，很是嚣张的再次开口：“康睿你行不行啊，这都查两年了毫无进展，人家一家一家商号开起来，你却是连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查出来！我看你这暗影情报总管的位置该让贤了！”
“你行你来？”康睿瞄了一眼熊伟，忍住了要拿杯子砸人的冲动，不过熊伟闻言后赶紧推辞。拜托！我可不想连京都哪些大人纳了几个小妾都要去听墙角收集情报！这和变态有什么区别？熊伟想着。
康睿成功让熊伟闭了嘴，开始说这喜乐楼：“我总感觉吧，这武大的行商风格和喜乐楼有些类似，但又找不出二者确实存在的关联，本来行商效仿也是古来有之的，现在在京都就有不少类似喜乐楼这样的酒楼，只不过它风头较盛一些，但也只是在酒楼间，若是整体对比，还是媚欢苑更甚一筹的。”
“这喜乐楼什么来头？”赵子乾不管二人的官司，只顾着正事。
“其实这喜乐楼没什么特别之处，它是现任通州知州易西湖名下的财产，管理的人据说是他的夫人，因为那易夫人长期在内宅，是以现下酒楼里的事务都是由易西湖的侄子易翰希在管理。喜乐楼第一家酒楼开在通州一个叫什么百年县的地方，后面两家都是在通州城里，京都这家是第四家。说来这易大人也是个知事的，晓得树大招风的道理，喜乐楼开到第四家后，便没有再开下去。”康睿眼中都是对易西湖的欣赏。知道见好就收，这样的聪明人一向让康睿敬佩。
“易夫人？那媚欢苑的老板娘也是女人......”赵子乾皱着眉头说道。
“我让人跟踪监视过那易府，未曾见过易夫人林氏同那陌溪来往，那林氏深居简出，除了参与通州夫人们的宴会外，几乎足不出户。”康睿知晓赵子乾的疑问是什么，遂出声汇报自己查到的内容。
熊伟倒是不以为然，他不觉得后宅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想来就是那易夫人闲着无聊赚点零花钱吧，我听说那易西湖官倒是当得不错，清廉的官一般都不贪污，是以那易府人说不定日子过得紧巴巴呢！”
“哦？你怎会知道这些？”康睿饶有兴趣的问道。熊伟一向不管情报之事，是以康睿才有此一问。
“前儿个我表弟带我来过喜乐楼说起过那易家，我表弟那家伙有喜乐楼的会员牌，在我面前使劲炫耀。我说赶明儿我也去搞一块，他却说他的不一样，他的是贵宾级的木牌，这可把我气了个够呛！我跟你们说，我那表弟......”
“好了，喜乐楼没有问题，下一个！”赵子乾打断熊伟的侃侃而谈，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任由熊伟说下去，可能会诉到明天早上。不过赵子乾当下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打断，他错过了最靠近答案的信息。
康睿好笑的压下声音，平复后继续一本正经的说：“说来也是奇怪，上次让暗卫盯着的人，现在停在通州。而德妃娘娘前些日子同圣上说她当年在鹭盛学院的恩师三月后过大寿，想让四皇子代她去祝寿，圣上见德妃娘娘如此孝心，已经准了。想来这德妃娘娘为后宫四妃之一，什么样的恩师，还能让她派自己的儿子亲去贺寿？想来是醉翁之意不再酒啊！”
“通州......有意思......”赵子乾敲着花梨木鼓腿膨牙桌案，缓缓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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