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今天不该去花园！
“想必洛川身边的这位就是你们家的八小姐了？”赵子修一句话，让准备起身的易香香重新坐好，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没错，说话的正是此时在上首坐着的赵子修，他在刚刚其实就看到了易香香，只不过朱芊芊来了后同他问好说话，是以这才得空转头同易洛川问起。
赵子修之前对易香香的认识也只是停留在坊间传言上，自是那无才无德的标签。不过这两天他出入易府的次数多了，倒是觉得这八小姐只是比较低调罢了。而才德方面虽然的确不显，但在他看来，易洛川学问扎实人也聪慧，他的妹妹不应该是胸无点墨的女子。
其实本来他也无意点出她来，只是刚刚看到她与自家兄长说悄悄话，还不满意易洛川没给她再剥橘子，重点是还想起身偷偷溜走，倒觉得分外有趣，这才故意出了声。
易洛川颔首：“正是舍妹！”
对着外人，易洛川惯例惜字如金。
易香香倒是很欣赏自家哥哥这种谨慎的，毕竟多说多错嘛！
“臣女拜见四殿下！”易香香扯着嘴角再次起身行礼，同时心里暗骂赵子修，刚刚进来的时候姐们儿已经自我介绍了好吗！不过她心里这般腹诽，脸上却是半丝不耐都不曾显露。
赵子修袖子一挥说：“不用多礼！坐下吧。”
易香香笑眯眯的坐下，学着自家哥哥一样当雕塑。
对面的朱芊芊笑盈盈的开了口：“殿下可觉得香香妹妹有些眼熟？”
赵子修闻言特特的定睛看了看易香香，五官倒是没有特别出色，只能算是中等之姿，不过气质倒是若空谷幽兰又如同冰山雪花一般......熟悉？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倒是的确有几分眼熟。
“芊芊何出此言？”赵子修狐疑道。
诶哟，都叫上芊芊了啊！易香香偷偷的和胡雪卉交换眼色。
“殿下之前提到的百年寺里那个黄衣小女孩，就是香香妹妹。”朱芊芊笑着和赵子修说道。
噢？居然是她？赵子修倒是意外。前几日在南下通州的客船上，朱芊芊过来和他打招呼那会儿，他其实一时间是没想起来的。直到朱芊芊提到百年寺他才回忆起多年前去求药的过程，且当时印象比较深的就是那个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黄衣小丫头，是以在船上的时候他还问了句，现在想来好像隐隐约约间是有听到朱芊芊唤她香香妹妹来着。
没想到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便是这易家的八小姐易香香。
赵子修拢了拢袖子欣喜的说道：“没想到竟有这番缘分，不知八小姐可还记得本殿？”
什么缘分啊我的天，就是个巧合好吗！
“记得记得，殿下人中之龙，臣女自然是过目不忘！”易香香当面扯谎，毕竟她总不能说完全对赵子修没印象吧？她还是很懂得审时度势的。
因为众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赵子修身上的，是以这会儿自然是全部人都看向了他和易香香。
赵子修点点头表示很满意易香香的回答，如沐春风的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散开，只见他笑着说道：“当年本殿途经百年寺，曾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这个她们，自然是指得易香香和朱芊芊。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说道：“原来如此！”
对于易香香和朱芊芊的幸运，在场之人都是羡慕的居多，能和皇子巧遇先见了个脸熟，换谁都会觉得荣幸。当然，没有人会多嘴去问赵子修怎么会途经百年县，应该说是没人有胆子问，但是肯定有人会开口问易香香，这倒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易香香没想到，首先开口的是姜轩睿。
“没想到香香妹妹还信佛？倒是不曾听你说起过！”姜轩睿看易洛川不再给易香香剥橘子，反而很贴心的动手剥了个递给易香香。
易香香很是尴尬！她自己懒得剥橘子，是觉得橘子皮上的汁水抹在手上不舒服，这才支使自家哥哥。这哥哥给她剥橘子是兄长疼爱妹妹，可姜轩睿却怎么说也是个外男啊！她看着姜轩睿寄过来的橘肉，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易洛川非常适宜的接过了橘肉说：“不能让她吃太多，上火！”说着把一半橘肉给了易香香，自己吃了剩下的一半。
易香香看着尴尬解除，正要回答姜轩睿的话，不想对面的朱芊芊笑出了声：“姜公子有所不知，香香妹妹可不是喜爱礼佛呢！”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了赵子修开口说道：“殿下可知当年香香妹妹去后山是做什么？”
“噢？不是去游玩？”赵子修很配合的问道。
朱芊芊促狭出声：“她那是去后山装山泉回家做点心呢！”
一句调笑让周围的人都纷纷乐出了声儿，连易洛川都想起了当年易香香每次上百年寺都要装壶水带走的日子，不自觉地也笑出了声。
易香香无语，朱芊芊小姐妹，你不厚道啊！你吸引男神注意力别拿我做话题啊！
于是一样正在乐呵的赵子修只听易香香接口说道：“芊芊姐姐可别尽是打趣我，我爱吃那是人尽皆知的，可要是说起来啊，当年那点心你可吃得也不少呢！”
“嘿，你这小丫头，还怪我吃多了是吧？好好好，我认，谁让你那的点心确实可口呢！说来我还真怀念前几年住在永乐居的日子。”朱芊芊说道。
她这话倒是真心的，那会儿易香香虽然不爱说话，但住在永乐居的日子也是分外的安逸和自在。
朱芊芊是真想念，易香香和易若芙却是头皮发麻！
易香香还记得当时李家小姐李嫣萍想要住进永乐居，被她和易若芙以要招待朱芊芊为借口给拦了。如今朱芊芊这话一说出来，李家姐妹脸上自然就带了狐疑，因为在她们的角度看来朱芊芊是马上就要住进永乐居了啊，怎么是只有怀念过去呢？
嗯，果然，自己不该来花园！易香香抬头看向易若芙，发现后者正和自己打眼色，眼睛还不时瞄向李嫣萍的方向，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若是能把人请进永乐居，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易香香倒是可以换个角度给朱芊芊一些婉转的邀请，比如“那你到底定下什么时候过来住几天呢？”，这在词意上也能圆了慌。可是她真没法这么说，因为现在绝对不能让人住进永乐居啊！她偏房还躺着一个炸弹呢！
易香香脑子里转了几转，开口说道：“这有何难，赶明儿妹妹在永乐居给姐姐奉上些点心就是，保证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不过姐姐若是真想吃点心，还得是喜乐楼里的点心比较可口，回头妹妹带姐姐去喜乐楼转转！”
不提住不住永乐居的事儿，而是把话题落在点心上，易香香这话说得算是很巧妙了！她说“永乐居奉上点心”，在李家姐妹的角度看来，易香香话里的意思是等到朱芊芊住进了永乐居后，她会这般做。但在朱芊芊的角度呢，重心自然会就直接转到了“去喜乐楼转转”上面。是以这番说辞，倒是能让两边都有不同的理解。而至于之后朱芊芊并不会住进永乐居的事实，到时候再商量好了找个借口就是，总比现在被拆穿不曾有过这个约定更强！
除了当事人易香香和易若芙，其他的公子小姐们自然不懂前后里的弯弯绕，而赵子修听到点心后更是问出声：
“香香妹妹还懂得做点心？”
什么鬼？谁是你妹妹？易香香内心翻白眼！
姜轩睿那般称呼她是因为和易洛川交好，两家又马上是亲戚了，是以叫一声香香妹妹很正常。
朱芊芊也是因为两家的关系好，父辈是结义兄弟，她们又自幼相识，是以称呼易香香为妹妹也很正常！
可赵子修是什么身份，他的妹妹不是公主就是郡主的，这不给易香香找事呢嘛！
“臣女谢殿下厚爱！其实不过是芊芊姐姐打趣臣女罢了，臣女哪里会做点心啊！只是闲来在书中看到过一些点心的方子，便摘抄下来给了后厨的师傅们罢了！”易香香笑盈盈的同赵子修说道。
她这话里臣女来臣女去的，赵子修自然是听懂了言外之意。
其实赵子修刚刚称呼易香香为妹妹也没有恶意，反而的确是像易香香说的那般是种厚爱和抬举！他只是听姜轩睿和朱芊芊都这般称呼，才跟了样觉得亲切些，倒是真没想到其他的问题。或者说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易香香这般恪守礼仪规矩，倒是令他意外。
他哪里知道，易香香不是守规矩，而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若是世家公子称呼她妹妹就算了，可赵子修是皇家之子，她可不敢挑战权威！
“噢？那香香平日里都爱读一些什么书？”赵子修很好说话的又换了称呼。
易香香在心里暗叹，这换了还不如不换呢！不是说赵子修很懂得与人相处吗？不是说他对谁都一视同仁很尊重吗？他就看不出来我其实没有很想和他攀关系吗？就不知道尊重一下我的感受叫我易小姐吗？易香香再次觉得自己果然不该来花园！
诶，可怜的赵子修是真的没发现易香香不想搭理他，毕竟天潢贵胄，自生来就觉得自己被全世界喜欢！
“也就是一些话本子罢了，算不上是什么书。”易香香简言回答。
赵子修还待追问，坐在女宾席上的萧灵儿却先插了嘴：“殿下您是不知道，易香香她可是女学里最爱读话本子的人呢！连俞先生都劝不动她呢！”
只爱看话本子，从不读正经书！甚至连俞先生的话都不听！这是萧灵儿的言外之意。
萧灵儿刚刚看到易香香坐在了姜轩睿旁边就已经有点不开心了，之后又看到姜轩睿给易香香剥橘子，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起！这两天她天天去表哥的院子里都被拒之门外，连易家这次的诗酒会她都是自己来的，心中自然是有诸多不满。
易洛川迎亲的日子已经定在了开春，是以姜静珊这会儿和崔家小姐一样，都在自己的绣楼上绣嫁衣。于是萧灵儿本来是想跟着姜轩睿一起来易家的，却不想姜轩睿居然没等她！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下来，她就选择性的把气撒在了易香香身上！
赵子修来通州名义上就是给俞先生祝寿的，萧灵儿说易香香连俞先生的话都不听，摆明了是想让赵子修惩治她！
不过对于萧灵儿的刻意为难易香香并不生气，一来是对方说得也的确是事实，二来是她觉得赵子修不会为这种为难她，只是她再再再次觉得，自己就不该来花园！
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易香香不在意，易若芙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萧小姐是故意搬出俞先生来踩我八妹妹，是想说我八妹妹无才无德吧？何必这般拐弯抹角，你就是直接说了，你看看我八妹妹理你不？”
易若芙坐在易若楠旁边，非常不屑的冲着下面的萧灵儿说道。她今天本来也是不想来参加这个什么诗酒会的，不过她听说宴席上有十里飘香的十里香，才特特来混酒喝的。
上首坐着的赵子修倒是没想到，这易香香作为当事人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她的堂姐却是炸了毛。易若芙的话虽然是不屑，但炸毛的表现可是非常明显了。
易香香自然知道易若芙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心里想着小丫头够义气的同时又很无奈，你都知道我不在意了，你又何必搭这个腔啊五姐姐，今天这可是在自家园子里啊！人家是客啊！
她现在只希望易若芙别上前给萧灵儿一耳光，不然可就麻烦了，这眼前还坐着一个皇子呢！
易若芙的话让场面一度很尴尬，做姐姐的易若楠只能打圆场：“芙儿，不可无礼！”只见她起身对萧灵儿伏礼说：“不好意思萧小姐，我五妹妹是真的被宠坏了，您见谅，诸位见谅！”
她这般笑盈盈的告罪，众人自然是很配合的打着哈哈。
上次在书院同萧灵儿起冲突，易若楠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过这次易若芙倒是给了面子没有顶嘴，其实她也是知道轻重的，今儿个毕竟是在他们易家的园子里，的确要有主家的风范。
回头再收拾你！易若芙在心中对着萧灵儿暗念。
“是我鲁莽了，只是我同八妹妹一样诗文不佳，才这般激动的反驳萧小姐！”易若芙很是听话的顺着易若楠递来的梯子走下来。
易香香原本不想搭腔了的，但她看着易若芙的憋屈样子也突然生出一股义气，便很适时的接口：“五姐姐不要伤心，这常言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萧小姐其实是羡慕我们呢！萧小姐啊，你也不要灰心，只要你向我们姐妹两个看齐，将来必然和我们一样德高望重的！”
德高望重四个字，易香香说的铿锵有力！
在场的人瞬间都笑出了声，连皱着眉头不满萧灵儿挑事的姜轩睿都笑了起来。
跟我比厚脸皮？就怕你不敢玩啊朋友！易香香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赵子修也是笑，而且笑得很好看，周围的千金小姐们都被他的笑容闪得芳心乱颤。
“女子无才便是德，倒是不知道香香为何有这番见解？”笑过后的赵子修目光闪闪的看向易香香。
他是发现了，就和易若芙说的一样，对于萧灵儿的话易香香的确毫不在意。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才故意追问出这个问题，想看看易香香会怎么解释！
易香香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赵子修好相与了，这问题摆明是拆台来的！不说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就是看这礼朝重文到给女子也开辟了学堂，她也不敢真的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是想看易香香笑话逼她打脸呢！哼，她都敢说自己“德高望重”了，还会怕打脸？！！
她喝了一口茶水后缓缓的回道：“殿下误会了，其实刚刚臣女不过是同萧小姐开个玩笑罢了！这原话乃是：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此意解为：男子最重要的是德行品性，而女子通文识字，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但若是借着识文断字，弄法舞文甚至坑绷拐骗，反不如不识字。女子无才，该是本有而无之，心里有才，却自视若无，才是难得可贵！”
哼，聊道理？易香香可是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名言警句可摘录搬抄的，那可是句句有理字字有据的！赵子修想看她打脸，那她就打得精彩一些！
赵子修闻言后大笑出声：“好一个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易小姐这般聪慧，必是本有而无之了！”
完了，装逼过头了！易香香懵逼！
“殿下见笑了，这话乃是臣女闲来翻书所得，倒不是臣女之悟，是以有愧殿下一番赞叹。”易香香赶紧把关系撇清。
“噢？不知是何人所著之书？”赵子修问道。
“山野杂志，不曾记有名讳。”易香香笑眯眯的说道，表情是满分真诚。
赵子修微微叹气：“那倒是可惜了。”
易香香知道赵子修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这番说辞，好在姜轩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助攻了一把，只听姜轩睿说道：“礼朝人才辈出，但总有隐世的能人或者是被埋没了的才子，毕竟大浪淘沙，四殿下倒也不用觉得可惜。”
“轩睿说得有理！”赵子修点头回道。
小风波就这样过去，萧灵儿被姜轩睿瞪了一眼后也收敛了起来，不敢再当着四皇子的面放肆。而接下来的时间里，诗酒会也真正的把话题转到了诗和酒上面。因为主持这个诗酒会的是尊贵的四皇子赵子修，是以易家今天供上的便是不可多得的十里香。之后赵子修便以十里香为名，让在场的人都做一首与酒有关的诗词相互类比，选出最优秀的一首，拔得头筹的便能得到一份赏赐。
于是乎，傍晚诗酒会结束后，易香香腰间便多了一块狐形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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