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宠幸
诺大的长春宫正殿上，螭龙耳铜胎掐丝珐琅香炉里燃着香料，忽远忽近的香味飘散开来，颇有一种香远益清的感觉。
康菱闻着若有似无的香味，轻轻用帕子点了点秀鼻，然后说道：“皇后娘娘这燃的是什么香？竟然这样好闻，回头臣妾也问内务府要一些。”
她的话让另外一些低位份的嫔妃十分艳羡，毕竟她们可不敢张口闭口，就说问内务府要什么东西的话。
“此香名唤“静默”，非内务府发放。”易香香浅浅的笑着回道。
下首的康菱自是知晓易家有个香料铺子的，她在问出口前就猜想这是易香香自己带进来的香，她还以为自己这样说了后易香香能主动给她一些，没想到对方的回话这般不上道。
她越发觉得易香香不是对手。
当然了，康菱并不是真的稀罕那个香料，只是借此与易香香在表面上拉进关系。虽然她觉得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夺不走自己表哥的心，但皇后的位置却能助她压制敌对的林芷梦。
她不认为易香香是她的敌人，她觉得自己劲敌是林芷梦。
“哦？那必是娘娘自易府里带来的？那臣妾可是求赏了！”康菱娇俏的开口。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康菱此时的样子，那是表现得要多天真有多天真。
“嗯，行的。不过这香料本宫这里存货也不多，回头本宫让他们递些进来。”易香香依旧微笑。
她并不打算给康菱香料，万一到时候说她的香料有问题，那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是以采取“拖”字诀。
康菱自然称喏。
其实易香香见原本最爱嘲笑她的康菱今天异常乖巧，还真是有几丝意外的。要知道这位孝安太后的侄女，那可是在游湖和安王府赏花宴上都跳出来咬过她的人，这会儿这般沉得住气，与之前的模样真是大相庭径。
不过说来这皇宫里高位的宫妃又有几个真的是蠢的？更何况是太后的侄女。
易香香联想到前些年的选秀，原本传闻康菱也在秀女名单中的，但后来传出赵子乾有心仪的女子后，她竟然没有参加那年的选秀。而直到赵子乾成了太子，她才差点成了太子妃，以至于很多都认为青梅竹马的康菱是赵子乾的真爱。
其实，这才是高手吧。
她不可置否。
易香香见下头没戏看了，便第三次决定让宫妃们各回各宫。大部分人也都觉得无趣，便称喏退下了。
不过，贵妃林芷梦倒是留下了。
“没想到会在此番场景下与皇后娘娘再次相逢！”说这话的自然是林芷梦。
“其实宫宴上也是见过的，不过本宫这蒲柳之姿，想必是未入贵妃之眼。”易香香心情十分无奈，望着林芷梦说道。
确实是，不说她原本低调，就是康菱之前特意找她茬的时候，易香香都发现林芷梦并未在意她的存在。
那是真的忽略得十分彻底。
她和林芷梦自七皇子府一面后，之后也是有见过的，比如最明显的就是安王府的赏花宴上。只不过林芷梦一心都扑在赵子乾身上，易香香在各大场合里的存在感又极弱，是以那会儿林芷梦是真的没认出易香香就是当年七皇子府的女客之一。
不过也不是林芷梦太过不上心，而是当年她和易香香初见是在皇子府花园，后者也未曾通报名姓。而且那天又是在夜里，林芷梦只注意看了另外两名貌美的女子，对易香香倒真是一眼带过。
这样论起来，易香香说的蒲柳之姿未入眼，也是事实。
“是我眼拙了，没想到易家小姐竟然会出现在皇子府，倒真是一直没有认出来，也是惭愧。”林芷梦说出这话时的确有些羞涩。
自从做了赵子乾的侧妃后，她对身边的人确实不大上心。
之前她没怎么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但是自从进了宫后，她才发现自己连对着以前无话不说的香巧都升起了心墙。
宫中生活明枪暗箭，让她越发觉得如履薄冰，也越发渴望赵子乾的爱。
只有赵子乾爱她，她才觉得这一切值得。
所以她对于易香香成为皇后这件事，有意外，有嫉妒，有酸涩。
易香香从凤座中起身伸了个腰，慢慢的走到林芷梦的面前：“不用惭愧，其实能不能认出来，并不重要。”
原本也不是太相干的人，对于易香香来说，林芷梦就是个无用社交。
“为何你会成了皇后？”林芷梦直言不讳。
“这事具体原因你还得去问那一位，不过我得言明我不想做你的敌人，是以你若是真的心仪他，力气该朝他那里使，毕竟我和他，以及你和他是两组关系。”
易香香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觉得一段感情里的威胁从来不是情敌。
喜欢一个人，该去夺得的是这个人的喜欢，与外人无关。
怎么详解呢？
就说易香香的上辈子吧，那会儿长得好看，偶尔有一些明明有女朋友的男生来搭讪她，致使她被对方的正牌女友警告说不要勾引她的男朋友。易香香对这个逻辑就很不能理解，明明是你男朋友人品不行，或者是你留不住你的男朋友，和我有毛线关系？
是以这后宫在易香香看来也一样，宫妃们该去争取赵子乾的欢喜，而不是灭杀所谓的情敌。
她很欣赏林芷梦，是以不希望林芷梦使错力。
不说她和赵子乾没有感情，就算有，林芷梦要找的也是赵子乾，不应该是她。
嗯？什么叫就算有？易香香赶紧拍碎自己的胡思乱想。
林芷梦听得有些漫不经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在那一年出现在皇子府？”
她是真没有恶意，她只是有些嫉妒，她担忧易香香就是赵子乾的心仪之人。
对于林芷梦若有所思，易香香也很无奈，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尽管如此，她仍旧是耐心的回答了林芷梦的问题。
“那年在皇子府叨扰，确实是有事情要办。那天夜里你见到的另外三人，其中一人是龙女，也就是现在的明慧郡主，这个你应该是知道了。另外两人呢，分别是欢喜阁护法狐仙和夜叉，易家和他们有些交情。”
她的话很容易让人理解成她那年是为了帮赵子乾做事才去了皇子府，不过虽然事实上是被动成为助力的，但最后的结果也是易家和欢喜阁都帮了赵子乾的样子。
毕竟现在大局已定，她总不能说易家原本不打算同赵子乾一条船。
易香香一边说着话一边招呼林芷梦跟上。她要去更衣，凤冠宫服都太重了。
她没告诉林芷梦自己是被赵子乾叫进来霸着中宫位置的，赵子乾的说辞是平衡康林两家。因为她觉着这要是和林芷梦说了，后者必然觉得难过。
毕竟林芷梦是林家人。
欢喜阁在后来参与了救驾，这个是林芷梦知道的，但她倒是没想到那天在场的另外两人也是欢喜阁的人。这样一联想下来，她也明白了之前易香香在七皇子府是真的有正事。
她跟着易香香穿过正殿来到了皇后的起居室。
其实话说到这里，林芷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若是让她同易香香亲近她也确实做不到，毕竟这个人是她爱慕之人的正妻。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林芷梦没待多久就告退了，易香香自然不会拦她。因为易香香也清楚，她和林芷梦也确实没法做朋友。
易香香让林芷梦朝着赵子乾发力，也有希望对方别打搅自己清净的意思。林家想要后位，林芷梦也是想成为正宫的，易香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真的是绊脚石。
她是希望林芷梦先问赵子乾要了资格证书，这样不用她搬，绊脚石都会被挪开的。毕竟她这颗绊脚石是赵子乾，亲自搬来的。
不过不是谁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想想自己现在是整个后宫嫔妃的敌人，还真有点怵得慌。
易香香一边更衣，一边发毛。
......
不过当皇后的日子呢，除了无聊些，还是不错的。
赵子乾有三天免朝，是以新婚第四天的时候易香香原本是要起来侍候他更衣上朝的，不想赵子乾居然说免了，让她多睡会儿。于是易香香每天都能睡到辰时过半，然后起来去两宫太后那里点个卯请个安。
这半个月来，赵子乾都是宿在长春宫。直到宫里传出皇后椒房独宠，易香香才知道赵子乾说的什么十五日的规矩是谎言。于是第十六日易香香便早早喊着笑丹熄了灯，并且没有给赵子乾留门。
易香香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怕若是赵子乾继续住在长春宫，自己会被那群嫔妃诅咒死。她又没和赵子乾有实际上的七七八八，才不要背这个仇视呢！
当然，赵子乾不知道易香香是担心自己被群起而攻之，他只把这看做是拒绝。于是一气之下连续宠幸了几位春时进宫的秀女，并提了她们的位份。
长春宫里一开始还有些人心惶惶，觉得自家这皇后主子大婚才不过半月就失宠了，真是怕主子发飙从而找他们麻烦。不过没法多久她们就发现，作为大宫女的青玄姑姑那是一点都不担心，天天陪着皇后这边赏花那边赏景的，玩得不亦乐乎。而皇后娘娘呢，更是一点也没为失宠发脾气，他们也就放心了。
随着时间的加深，长春宫里的人也都知道自己遇见了个和善的好主子，说话做事也就不那么拘束了。
“听说昨儿林贵妃特意去御书房送了参汤呢！娘娘，要不奴婢也让小厨房炖一份，回头您提溜着给圣上送去？”
长春宫大宫女之一寄梅，坐在易香香美人塌边的紫檀圆凳上说道。
易香香眯着眼睛打盹，闻言意兴阑珊的问：“为什么要我提溜着去？我才懒得，天气越来越冷了，还是屋子里舒服！”
寄梅恨铁不成钢！
“那等汤做好了，奴婢派人以娘娘的名义送过去？”寄梅继续问道。
讨好圣上这事主子不上心，她自然要提醒着。
“不用那么麻烦，他想喝汤多的是。”易香香打了个哈欠后，又说道：“不过......”
寄梅原本因为前半句话而暗下来的眸子，听到这个“不过”又马上燃起了火花：“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自己倒是可以炖锅汤来喝。冬吃萝卜夏吃姜，炖个萝卜羊肉汤来喝吧。”易香香懒洋洋的吩咐着。
寄梅称喏，不过还是兴致不高。这让另一边的青玄和笑丹，以及正在整理桌案的映冬，都偷偷捂嘴笑。
皇后娘娘，对皇上是真的不急呢！
不过皇后不急，有人急。
易香香这两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头一天被宠幸的宫女第二天如何在她的长春宫对着众人洋洋自得。
有一些走路装作腿打颤的，有一些特意扶着腰的，甚至还有称身子不适起不来的......
而那些没有受到宠爱的妃嫔，自然是一句一怼的和那些承欢的妃嫔打擂台。斗嘴的功力就跟开吐槽大会似的，你来我往的那叫一个热闹。
几天下来，易香香热闹看了个够，也发现康贵妃和林贵妃的脸色都越来越黑。
“李美人操劳了，该赏！”易香香坐在长春宫正殿的凤座上，赏赐昨夜承欢了的李美人。
这李美人原来的位份是才人，因为昨天伺候了圣上，便被加了一级。易香香作为正宫娘娘，按理说也是该赏赐于她的。
她赏得很大方，钗环首饰玉如意，半丝没有手软。反正这些东西都是赵子乾的，她一点也不心疼。而且能用这些东西博个皇后大方的名声，她可乐意了。
“臣妾谢皇后娘娘赏赐。”李美人赶紧叩首谢恩。
易香香摆摆手说：“无妨，这些都是你该得的。给皇家诞下子嗣延续皇家血脉，你也是辛苦了！”
这话她是认真的，因为她敢保证，赵子乾睡这些女人的目的不是因为爱，只是发泄欲望和开枝散叶。是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易香香还是很同情这些宫妃的。
她们有一半的人是为了权，有一半人都是为了帝王的爱。
可对于帝王来说，她们代表的是某个要拉拢的家族，以及延续香火的工具。
李美人听到易香香的话顿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的恢复了笑脸。
圣上在事后就差人送了避子汤，根本没给她留下子嗣的机会。但是李美人并不敢将此事说出，因为喂汤的老嬷嬷叮嘱了她不可外传。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仅有她一人喝了汤药，是以也没有脸面说出来。
易香香没有发现李美人的僵笑，林芷梦倒是注意到她的停顿，便也猜出了一二。
看来圣上是给所有的人都端了避子汤？
林芷梦想起自己也曾喝下那一碗黑乎乎的汤，心里有些落寞。
圣上此举到底为何？
林芷梦猜测他是希望长子嫡出。
于是落寞便又加了三分。
不过她很快又目光灼灼的看向易香香的凤座，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的，赵子乾这么做的目的，的确是林芷梦想的那样希望长子是中宫所出。
不过比这更为彻底的是，他希望是易香香所出。
他甚至觉得仅有易香香配为他生儿育女。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温情都给了易香香，这所谓的中宫之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对后宫其他女人的残忍，与对易香香的纵容，完全是两个极端。
很久以后易香香知晓此事，除了一声叹息以外，还附送了一句渣男。
当然，此时的易香香正赏赐着渣男的宫妃，这会儿自是不知晓此事的。
李美人很开心，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伺候过圣上的人了，还因此提了位份得了赏赐，自是有些得意的。
可这种得意在别人看来就很不爽了，比如康菱。
虽然赵子乾是她的表哥，可是她侍奉君王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如今看着李美人的样子，自然是恨得不行。
但是李美人这种段位的她出手又显得跌份，便示意已经对她投诚的丽嫔郑丽儿出手挑事。
“皇后娘娘赏得好，这李美人可是个有福之人。昨儿个臣妾听说原本圣上翻的是胡婕妤的牌子，晚膳后御花园散步看见李美人举灯在凉亭作画，这才点了李美人。要臣妾说啊，这可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嘛！”
郑丽儿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虽说是对着易香香说的，但却让胡婕妤恨得捏紧了帕子。
昨儿个确实原本是翻的她的牌子，可是半路却被截胡了，她自然气的半死。
易香香端着套红鲤鱼杯盏，喝了一口清茶后放下说道：“丽嫔说的是。”
呵，挑起胡婕妤对付李美人就算了，还想激起我的妒意不成？易香香觉得这个郑丽儿也不简单啊。
前两天被宠幸的小嫔妃们多的是比李美人嚣张的，但也就一些低位份的宫嫔们去对呛。今儿个竟然连丽嫔都开始上眼药了，可见大家的嫉妒都越来越盛了。
易香香以前和丽嫔有过一面之缘，是在通州俞先生的寿宴上，当时冀州知州郑彪大人携家眷来贺。
她虽然和郑丽儿不熟，但今天听她这话，也不得不夸这宫中果然卧虎藏龙。诶，似胡婕妤和李美人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小官之女，智商又仅限耍耍小聪明，是指定很难拼出头啊！
能保住小命都不错了！
易香香此时觉得赵子乾颇不是个东西。
郑丽儿见易香香不接招，便也不往下说，反正她是知道胡婕妤肯定是入坑了。
果然，当天傍晚，胡婕妤就咬上了又在御花园作画的李美人，还以李美人对她不敬为由掌了她两个嘴巴。
李美人不服，便于胡婕妤动起手了。据说宫人们把二人拉开的时候，脸上都挂了彩。
易香香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派了赵子乾给他的四个嬷嬷去处理善后，给了胡婕妤和李美人一顿罚。可绕是这样，易香香还是被孝安太后批了个管教不力，未曾约束宫妃。
她没有抬扛，欣然接受批评。这让孝安太后觉得一棒子打在了棉花上，觉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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