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扑朔迷离
易香香等人到达冷宫的时候，尚宫局的主事人宋媛和女仵作已经开始进行查验了。
皇城里头即使是冷宫，也说不上破烂，顶多就是院子里枯枝落叶有些杂乱，略显萧条罢了。
宋媛呼啦啦一群人以后，自然是要作为代表过来拜见，其余人却是留在原地见礼。
因着之前李婕妤的事，宁妃苏静香倒是和宋媛接触过，是以赶紧喊了平身后说道：“宋大人自去忙便是，稍后再与本宫和各位娘娘详细说说是什么情况。”
既然说了主事的是她和惠妃，那即使林芷梦和康菱位份在她之上，此间也还是以她和惠妃为主的。
对于苏静香先自己一步吩咐了宋媛，惠妃柳樱雪表示不大高兴，但是当下大家都脸带肃穆，自然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计较什么。
这都死了人了，你还在这谁先谁后的小事上过不去，那完全是招人闲话！柳樱雪不是个傻子，除了在心中小小的记了苏静香一笔黑账以外，当下并没有表现什么。
宋媛得了令，便吩咐大家继续寻找线索。因着枯井是在冷宫的院子里，四下都是被雪覆盖住了的枯枝杂草，众人也只能在刚刚清扫出来的小径上站定......并动得有些瑟瑟发抖。
冬日里头其实原本该穿得不少的，但是宫里头的女人哪个不爱现？狐裘下头甚至还有穿着春裙的！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也就请安那会儿能见着赵子乾，是以勾引的外部条件还是要装点一下的，反正进了慈安宫有地龙有炭盆，就是打赤膊都不会觉得冷。
但是这会儿可不一样了，现在是在室外，又是露天，那自然一个个都冻得牙齿打颤，连易香香呆久了都觉得寒气逼人。
“这冰天雪地的，真是搞死人了！”抱怨出声的是裴语辰。
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林芷心和她仇怨不算深，情谊更是无，是以林芷心死不死的对她来说倒是真不重要。
吕昭仪闻言横了她一眼：“和嫔可积点德吧，免得将来躺在那边的就是你！”
众人听见这话后都望向不远处万灵所在地，只见雪地里横铺了一张防水的席子，上头躺着的正是林芷心的尸首，不过用白布盖住了就是。
万灵想着宫里头的娘娘们都是千金之躯，是以检查的时候也是逐处掀开后查看完了再盖上，是以倒是没让众人看到尸首具体的模样。
但是殊不知，看不见却存在，这样反而让人更加恐惧。
裴语辰自动脑补了一下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的画面，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她还是冷笑的对吕昭仪说：“我也没说什么呀，难道你不冷吗？还是说果然轮到吕昭仪要翻身了么？怎么，林婕妤遇害了，你便想搬到伊渺阁去？”
吕昭仪的封号大于林婕妤，但是林婕妤原先乃是德嫔，是得罪了易香香才被降了位份。裴语辰之所以说吕昭仪是想搬到伊渺阁去，自然是说她想着要升位份。
“和嫔娘娘这般不耐烦，难道林婕妤遇害和你有关不成？”吕昭仪并不接裴语辰的话，而是直接泼上了脏水。
裴语辰才不会怕这种没有证据的脏水，毕竟这种水她朝着林芷梦也泼过不少，当即把话扔了回去：“依我看是你吕昭仪有问题吧？怎么今日突然蹦得跟蚂蚱一样，这可是有点反常呢？”
吕昭仪正要回嘴，一旁的惠妃柳樱雪轻呵出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吵，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林婕妤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呆会儿好配合查案！”
柳樱雪这话可就有点意有所指了，什么叫最近有什么奇怪举动？林芷心最近出了不停的和康菱作对，还有什么举动？
易香香听到柳樱雪这话后打眼去看康菱，果然在后者眼中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了然。
都是聪明人呐！易香香这样想。
裴语辰也听出了柳樱雪的言外之意，但是她看到林芷梦双眼盛满眼泪的被她自己的宫婢们扶着，便又开口道：“惠妃娘娘这话不对，林婕妤出自重仁宫，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你该问问林贵妃娘娘才是呢！”
一旁的傻大妞田瑶竟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惹得看戏的易香香没有忍住的笑出了声，众人纷纷望向了她。
好在下一刻，宋媛就领了万灵过来汇报。
易香香差点没忍住甩出去一个“好久不见”，但好在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刘芳菲的模样，赶紧收住了声音。
林芷梦忍住哭腔问宋媛：“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媛示意一旁的万灵开口。
万灵非常专业的解析道：“死者是被人打晕在地后扔进枯井的，她的后颈有明显的淤血，后脑勺也有重物击打后的血迹留下，而额角上的擦伤应该是入井时在边沿上刮蹭的。因为室外低温，现在还判断不出具体的死亡时间。”
易香香对此颇为赞赏，还知道低温会影响尸体温度，万灵也是有两把刷子了嘛！
宋媛接话道：“通过仵作验尸，已经能确定林婕妤乃是他杀，不过枯井周围没有留下脚印，附近也没有凶器的痕迹，看来还要扩大搜查的范围。”
万灵说起案子，用的词汇是“死者”，而宋媛却是非常上道的称呼林婕妤，这当兵的和当官的真的是有区别的。
易香香抱着手炉倚在笑丹身上取暖，闻言嘀咕出声：“没有脚印......难道是说昨晚就被害了？”
众人再次齐刷刷的望向了她，苏静香赶紧助其解围：“安嫔何出此言？”
“这里到处都是积雪，若是有人在下雪后来的，肯定是会留下脚印的啊！可是如今没有脚印，早上又没有下雪，这样看来可不就是昨晚那场大雪前被害的？”扮作安嫔的易香香一副“你们这些傻子”这都看不出的样子，倒是打消了众人的怀疑。
宋媛和万灵对视一眼后，发现对方均是流露出了赞赏之意。
“这位想必就是安嫔娘娘吧？”宋媛虽是女子，但因身着男装，便朝着易香香作揖后继续说道：“安嫔娘娘所言不差，我等也在怀疑林婕妤是昨晚遇害的。”
“不可能，昨夜不到亥时娘娘便就寝了！”说话的是刚刚去慈安宫叫人的宫婢若薇。
对于她的否决，宋媛倒是没有争执的意思，只听她说道：“如今外头冰天雪地的，娘娘们还是回去等候消息吧。稍后我等会去各处叨扰闻询，还望各位娘娘体谅。”
“宋大人查案办差极为辛苦，此事关乎各宫安危，自是没有不配合的道理。”康菱首先表了态。
其实康菱还是十分好奇，到底是谁杀了林芷心。
林芷心此人没什么脑子，要这般费事的杀了她，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便是想借此做什么文章。
康菱表了态，康菱这派的自然也纷纷表态。而林芷心是林芷梦的堂妹，后者没有不应的道理，是以宋媛和万灵也算是拿到了“通行证”。
冷宫这边没有留着的必要，冻得发抖的众人纷纷回了自己的宫殿里，易香香也是赶紧回了长春宫。
寄梅在易香香等人从慈安宫出发去冷宫时，就已经先回来叫下头的宫婢们煮姜汤了，是以如今躲在长春宫的刘芳菲也得到了消息。
听到外头有了动静，刘芳菲赶紧奔了出来扑向易香香：“欸呦喂，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了一个呢？”
易香香和刘芳菲两人是只能看见彼此的脸，是以没有怪异之处。可是周围的笑丹和寄梅等人，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晃悠，那是相当的不自在。
“娘娘，要不让莫统领带人来给您卸妆吧？”笑丹这般问道。
呆在深宫里的人，对江湖上的易容没什么概念，是以每次看辟邪往自家娘娘脸上扑腾这个捯饬那个，笑丹很自然得把这种技艺归纳为妆容的一种。
而笑丹之所以这么说，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让她别扭的原因，还因为若是万一有人突然闯进来，看到两个“安嫔”，估计也会吓死。
“可以啊，感觉下颚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辟邪的易容膏开始有副作用了。”易香香挠了挠脸，这般说道。
反正等下宋媛和万灵过来问话，也有刘芳菲出面，她此时卸了易容倒也是没什么影响。
一旁端着姜汤进来的寄梅听到这话后赶紧把手里的托盘塞给了笑丹，一边动作还一边说道：“奴婢这就让人去找莫统领！”还不待易香香说什么，她便自顾自的跑了出去，嘴里还嘟囔着：“娘娘已经长得这般普通了，这要是还毁了脸，那可就完了！”
后头的易香香表示很想把寄梅抓回来先揍一顿！
回了内殿以后，易香香和笑丹还有映冬先后都喝了姜汤，这才坐下来等莫兆熙和辟邪过来。
刘芳菲迫不及待：“快点说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香香无语：“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林芷心这个人虽然脑子不好使，嘴巴也很贱，但是还没有到要杀了她的地步，凶手肯定是想搞事情才弄死了她吧？不过我也很好奇，如今想搞事的只有我啊！可我又没有动手，那到底是谁动手的呢？”
易香香想干掉的只有林芷梦而已。
前两天因为装神弄鬼而牵连小婉疯魔后，又让林芷梦拉了聘儿和柳儿做垫背，是以那个时候易香香就开始纠结还要不要继续做所谓的复仇，毕竟她是一个现代灵魂，对人命还是比较敬畏的。
所以易香香才突然迷茫起来，并且也把装鬼的事搁置了。
可如今林芷心这一死，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宫里有点实力的宫妃就那么几个，说白了和以往以往最有动手可能的依旧是林芷梦和康菱。
刘芳菲自然知道不是易香香动手的，易香香这人看着嘴硬，其实心软的很！你要是让她杀只鸡还好说，杀个和她仇怨不大的人，对她还说还是挺难的！
“难道是康菱动的手？”刘芳菲这般猜测。
不怪刘芳菲第一时间想到康菱，一来是康菱有李婕妤之事在前，算是本就有“案底”存在的；二来近日康菱和林芷心的冲突实在过于明显，一耳光加一脚板，让人不怀疑康菱都难。
易香香抱着精致的珐琅手炉，点点头说道：“康菱的确是嫌疑人之一，但是她应该是不至于傻到去当这个靶子的。”
当初康菱料理李婕妤的时候，玩得那叫漂亮，硬是拉着林芷梦陪她一起臭了名声。虽然最后是胡婕妤定了罪，但绝大多数不知情的人，都是猜测凶手不是康菱就是林芷梦的。
从这一点上来看，康菱虽然有时候做事过于随性，但还是十分有脑子的。如今整个皇城谁不知道林芷心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康贵妃，而后者也给了她难堪啊，那这个时候她再杀了林芷心，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刘芳菲难得理解了易香香的意思，便也难得是精确的点到了关键：“且不管康菱会不会犯傻，反正如今大家肯定都觉得是康菱下的黑手！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康菱不是故意的？或者她就是抓着你这种心理，才杀的人呢？”
对于刘芳菲难得用了脑子，易香香十分意外，并赞赏的点了点头。
不过她依旧不认为是康菱，因为林芷心的每一次顶撞，康菱几乎是当场就泄愤还击了，没道理事后又搞个谋杀的。
总之这个事，肯定还有后续发展！易香香这样想。
她们不过聊了一会儿，苏静香就过来了。
苏静香被引进内殿，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娘娘，这事您怎么看？”
易香香对苏静香倒是知无不言：“此事不是我所为，必然是两位贵妃之间的斗争。我已知晓柳家和林家联手了，惠妃柳樱雪其实是站在林芷梦那边的。而刚刚柳樱雪那番话，也明显的是在提醒众人康菱和林芷心的矛盾，可见是故意要把事情推给康菱。”
“那娘娘的意思是，此事难道是林贵妃所为？”苏静香惊呼道。
林芷心怎么说也是林芷梦的堂妹，若是林芷梦动的手，那此人的狠辣程度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看吧，连你都不信。”易香香叹息了一声：“康菱行事偏激，林芷梦却是惯有章法的。且先看看吧，若是有备而来，总会有后续发展的。你也不要着急，只要看好自家宫门，别让人钻了空子就是。”易香香安抚道。
刘芳菲闻言插嘴：“对对，没有错！别回头自己被栽赃陷害了，那可是有理说不清的。”
苏静香频频点头：“臣妾明白。”
......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宋媛和万灵已经询问了不少后宫里头的主要的人物，而她们最后来到的地方，便是长春宫。
倒不是他们看不上安嫔，之只是觉得她进宫的时日不长，知道的肯定也是不多的，这才排到了最后，打算走个过场。
长春宫的大气是自然不用多言的，这里是仅次于圣上乾安宫的存在。宋媛与万灵早前因李婕妤之事来过长春宫，这会儿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万灵看着眼前的宫殿感慨道：“当年李婕妤的案子，皇后娘娘还给了我不少的提点。如今也不知道她是否如圣上说的那样，是平安无虞的。”
宋媛听到此言后笑了：“你放心吧，皇后娘娘定然是安全无虞的。你鲜少与圣上打交道，是以不清楚他其实不是个会轻易扯谎的人。此番虽然不尽不实的样子，但肯定是真实的。”
“不过，我倒是觉得皇后娘娘是个不拘小节的主儿，这次别苑养伤，说不定还是她的主意。”
宋媛不愧是尚宫局里稳坐第一把交椅的人，一语中的。
万灵虽然还是带着怀疑，但心里自然是希望皇后好的，是以便不再说什么。她与宋媛跨步走到长春宫门口，对着宫殿门口的公公说求见雪依阁的安嫔娘娘。原本还想着要等着他让人进去通报，没想到他却直接伸手招来一个小太监，将她们直接带了进去。
二人对此也只是一愣，后来想着应该是公公们早已得了吩咐。
长春宫里头灯火辉煌，主道上的宫灯映着两侧的白雪泛着光。偶尔打眼瞧去，甚至看到了成排的雪人，插着胡萝卜的鼻子围着红色的小围巾，十分可爱。
万灵是个不藏事的，直接说道：“没想到外头看着肃穆的长春宫，里头竟然如此诙谐欢快。”
因着赵子乾住进了长春宫，是以很多人对此地都带着敬畏。可是如今她看那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雪人儿，当真是敬畏不起来。
如今长春宫不过两位主子，一个是当今圣上赵子乾，一个则是雪依阁的安嫔。前者不是会堆雪人的性子，显见这些雪人是后者带着宫婢们完成的杰作。
想到这儿，万灵又有点不喜了。皇后才是长春宫之主，虽然如今她不在宫中，但是这个安嫔未免也太过放肆。
雪依阁离长春宫正殿不算远，但也是隔了一段距离的。而去往这两处有一段主道是相同的，但是走到第三进时，去往雪依阁需要拐弯，而通往正殿仍旧走主道。
万灵压下心中的不快，和宋媛一起跟着小公公继续往前走，而到了拐弯的地方见小公公仍旧朝前走，心里不禁纳闷。
万灵是仵作世家出身，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和她检查尸体一样都是直来直往的，见状直接就唤住了前面带路的公公：“小公公，您莫不是走错道儿了吧？”
虽然直来直往，但是该有的礼貌和尊称她还是用上了。
小公公回头冲着宋媛和万灵一笑，大白牙在将暮未暮的傍晚显得十分诡异，饶是两人都是办案多年，霎时间也被吓得一惊。
好在对方很快就收了笑容，并发出了声音：“两位大人随小得去内殿吧，娘娘正和圣上在用膳呢！”
宋媛和万灵闻言再次一惊，安嫔竟然在皇后的内殿和圣上在用膳？什么情况？难道安嫔已经鸠占鹊巢了？
此时二人并不知道小公公口中的“娘娘”，并不是她们想到的安嫔娘娘。直到二人带着满腔疑问进了长春宫内殿以后，便像那天的宁妃苏静香和她的宫婢糖儿一样，震惊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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