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零章：断你归途
第二天卯时刚过，襄阳城外总共九千大军，排着整齐的队列等待上船。周访军四千五，陶侃军也是四千五，他留下五百人守卫襄阳。
荆州本身由于江河众多，水系交错纵横，谁主政荆州都有足够的大船运送军队，现在加上周访军，运力也显得游刃有余。
两军同时乘坐大船离开，先共同在汉水上一路向西。到达粉水支流时，陶侃军离开进入粉水，周访军则继续西行，最后再进入堵水。
一路行来，一直在汉水上航行，周访倒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只是感觉两边的河床露出来比较多。自从进入堵水后，就有了明显的不一样，河道更窄，行船的速度更慢，很多地方只能刚刚好通过一条大船。
其中有一条船就搁浅了好几次，搁浅的大船只能派人下去，在河岸上把船拉出搁浅区。随着沿堵水继续逆行，搁浅的船只变得越来越多。一个下午，船队大多数时间都在拉船。
三个军的护国兵，当自己的坐船搁浅后，都下船临时客串了一把纤夫。客串过纤夫的都知道了一个事实，当纤夫比当护国兵更累。
最后，船队在离上庸郡的方城亭县还有五十里的一个河湾处停了下来，前面的河道太窄，船太大，已经没办法继续通行！
没办法，周访只得命令三军弃船，船队依然停留在这里，船上的粮草物资只能通过随行携带的马车转运，不过一次只能运送够用十天的物资。
现在需要周访的三个军尽快赶到方城亭，把流民回西北的路堵上，要是流民真选择从这边走，而周访又没及时就位，那这次就白跑了。所以周访只得命令三个军携带干粮先行，到方城亭县后开始布防。后面的物资再由从襄阳跟随船队来的两千民夫慢慢的转运。
下船以后的五十里山路，虽然不是很崎岖，但是荒凉。五十里路的官道，要是在徐州，最少会见到四五个村庄，而一路行来，遇见的唯一一个村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除了那些破败的房屋，再没有一点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沿途有可能曾经是田地的地方，都被荒草占满，周访和三军仿佛经历了一片死地。最后，下船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达方城亭。
这个县城，他们搜索一遍过后，只发现了不到百人。县城里的房屋绝大多数都歪歪斜斜的站在那里，似乎风大一点都能吹倒。剩下的一部分房屋，其实确切的说应该是房屋遗迹，焦黑的遗迹里，所有东西都在证明一场场大火曾经在遗迹上烧得很旺盛。
既然原住民都已经离开，对于那些看起来风都能吹倒的危房，周访下令三军对危房进行改造，其实就是拆了木料建军营。
也不知道叛军能不能来，军营搭建得比较粗糙，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可以。不过以最近旱灾灾情来看，想避雨都没得机会。
“周连长，即刻带斥候连向昌魏方向，前出五十里查探敌情。一切小心行事。”周访向斥候连连长周抚下令道。周抚是周访的长子，以前一直在庐江郡，周访到历阳站稳脚跟后才接过去的。
按护国兵的规矩，将军的亲戚是不能担任将军护卫的，于是周抚一直是周访手下斥候连的人，因功提拔为连长。
周抚与周访长得七分相似，远看就是一个年轻二十多岁的周访。
“将军也请保重！”周抚知道，在军营里没有父子，只有上下级，所以一般也没有人能从称呼上知道他们就是父子，只是从长相上大家猜测可能是亲戚。
斥候连人人配马，很快，周抚就和斥候连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
昌魏县城。
杜弢，字景文，又是一个景文，和司马叡同字。蜀郡成都人，也就是后世的四川成都。他从小就以才学著称，被举荐为益州的秀才，从曹丕颁行九品中正制以来，察举制依然没有被废，所以才有举荐为秀才的说法。
而这个秀才可不是科举制下的那种初级文人，在这个时代和科举制下的进士级别差不多。
可是拥有大好前途的杜弢却在304年遭遇了蜀地李氏的祸乱，后来避乱来到荆州南平，就是扬州王齐他爹王矩当初担任南平太守的那个南平，在江陵城南边。
当时王矩的继任者南平太守应詹很欣赏杜弢的才华，就把他举荐为昌魏县令。这才过去一年多，就让杜弢摊上了流民作乱，还把他给裹挟在流民大军里面。
本来按原有的历史轨迹，他后来会成为醴陵县令，在311年蹇硕等蜀地的流民过来后，才会把他裹挟走。现在历史发生了变化，蹇硕却没变，只是出现的地方从长沙那边跑到了武当山这边来了，也提前来裹挟了杜弢。
好好的昌魏县令当不成，现在成为附近七万余流民的统帅，杜弢很头疼。首先，第一个需要头疼的就是吃饭问题，以前分布在一个半郡里的数万人，现在全部挤在小小的昌魏县周边，就像蝗虫过境一般，树皮都快被啃光了。
这一个多月来，杜弢也试着想摆正自己统帅的身份，命令大军东进，去寻求就食之所，或者是看能吃到哪里算哪里。可是一群饿肚子饿了好几个月的流民们，其散乱程度不亚于泼进沙土里的水，要收回来谈何容易。
杜弢自负自己是读了不少年头圣贤书的专业人士，于是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一个多月来，正一步步整合着这群泼进沙土里的废水。
七万余流民，来自同一个村子的，重新被杜弢编排在一起，数个村组成一个乡，数个乡在组成一个县，其实和军队的编制差不多，只是叫法不一样而已。
重新整合起来的流民，杜弢终于看到了指挥他们的希望，同时也感到非常自豪。县一级的头领现在叫县将，乡一级的叫乡将，村一级的就叫村头了。
今天具体是什么日子，杜弢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这是他聚集十余个县将第六次开会的日子。前五次为了要讨论出来大军的出路，整整吵了五次，依然没有定下是该往东还是往西。
今天一开始，那十来个来自西北面魏兴郡和上庸郡的县将们，都是支持西去，把两郡富庶的大城劫掠一遍后，北上雍州，也就是去长安。关中从秦统一天下后，就是膏腴之地的代名词。关中要经过千余年的开发和环境破坏，才会形成后世那种遍地黄沙的景象，现在可是比江南和荆州都富庶很多的存在。
就在十来个县将激烈讨论，杜弢似乎隐身一样。
此时，门外冲进来一个报信的流民，大声喊道：“不好了！方城亭方向发现官军！”
“什么？方城亭方向？官军？不好了，咱们后路被断！”刚才还激烈讨论怎么回去的县将们集体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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