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姑母
贤妃一直笑眯眯的望着程墨离开,眸光才一转,看向陶然,她似笑非笑,“看来白小姐医术果然了得,和太医不相上下了。”
贤妃的笑叫陶然心头一紧,她急忙跪下来,“娘子谬赞了,妾实不敢当。”
贤妃淡淡的“嗯”了一声,“本位原想还你清白,为你出口气,顺便问问刘章的目的。没成想出了这么多的事,这一件件的又发生得太过快了,叫本位回不过神来。今日本位也乏了,你就先回府去吧,改日本位再召你进宫说话。”
陶然急忙跪下来叩拜,才离开了宁安殿。
殿里,除了贤妃和几个宫人,再没了其他人。
贤妃不由得深吸口气。
“娘子……”她身边的宫人轻唤一声。
贤妃起了身,转向后面的屏风。
屏风后面的梨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正合着眼,手上轻轻拨着一串琥珀腕珠。
“官家……”贤妃跪拜。
当朝天子承阳帝睁开了眼睛,只是瞥了贤妃一眼,“你的提心,只怕是多余的。”
贤妃的身子一凛,头低得更低下去,“官家,是妾的不是,只是官家可怜妾只奕儿一子,自然以他为命。”
承阳帝站起身来,“奕儿是我的什么人,你也该清楚。”
承阳帝的一句话,叫跪着的贤妃热泪盈眶。
那就是说官家也是惦记奕儿的!
“多谢陛下。”
承阳帝转身走向宁安殿的后门。
贤妃恭送承阳帝离开后,才缓缓站起身来。她斜睨一眼旁边的宫人,“去,给我查查这个白家小姐。”
从宁安殿后门离开的承阳帝走出宁安殿,缓然走到红墙间的宫道上,他转头看向身后服侍的内监。
今日跟着承阳帝的并不是林吉,承阳帝沉吟片刻,才吩咐道:“孟成,你去查查白家的这位小姐。”
……
宁安殿的事,陶然并不知晓,她从正门走出后,一直走到宫道上,才看到前面驻足而立着的程墨。
陶然紧走几步,还未到程墨近前,泪就已经盈满眼眶。
“侯爷……”
身在宫中,耳目又是众多,陶然心中的千言万语不敢出口,只能福气向程墨施礼,只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程墨。
程墨点了下头,看着陶然,“刚刚还多谢白小姐。”
陶然也知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唐突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看程墨,想看他这些年来的变化,想从他的眼中看到对自己要说的话。
有安慰吗?有欣赏吗?有鼓励吗?……
“侯爷说的哪里话来,都是妾的本分。”
说到那句“本分”时,陶然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程墨了,再不能和他说话了。可是,就是现在,程墨就在她眼前,与她对视着,这就是陶然最大的安慰。
即便在这孤身一人,且冷漠的陌生东京城里,因为程墨的存在,她也不再孤单了。
“那我就不送白小姐了,白小姐保重。”
程墨说完转身离开。
权力至高的皇城,竟然成了她和程墨不能倾吐的窒息地方。
陶然再不敢多看,她低头福了身,才将眼中的泪忍了回去,面色也如常了。
陶然向引领的宫人道:“有劳姑姑相送,我自己去宫门便可。”
艾草极有眼色的拿出银子打赏宫人,宫人笑着给陶然指了路后走了。
陶然才走出没多远,就被一个小宫女叫住。陶然认得这个小宫女,她是白顺容身边的宫人。
“我们娘子听闻小姐进了宫,着实惦记,请小姐去福芳殿一叙。”
陶然心知白顺容因林祥之事,不会叫她好看,但是又不能不去。
一路走着,心里猜想白顺容到底要做什么?喝斥、怒骂或者……更严重的?
陶然进了福芳殿,见两边服侍的宫人并不多,心愈加往下沉。
小宫人一直将陶然引到偏离正殿的后殿,陶然进了后殿,走过层层幽黯的帐幔。越向里走,光线越暗,仿佛通往深渊。
陶然不由得将手握成了拳。
“娘子,白小姐到了。”
陶然低头给白顺容跪下叩头。
只是这个头俯了下去,座上的人却没发一声,陶然只能一直俯着,不能直起身来。
大约有一柱香的时间,座上传来白顺容不紧不慢的声音,“你抬起头来。”
陶然慢慢将头抬起来,正好和座上白顺容对视。
白顺容身子半斜着靠在座上,单手半握着拳支着头,那长长的暗红色的蔻丹分外刺目,似几滴落在指甲上凝了的血。
白顺容双眼半眯着,看不清她在看陶然哪里,却让陶然觉得此时的白顺容和第一次见面时拉着陶然的手唤“陶儿”时,判若两人。
现在的白顺容更像瞄准了猎物,蓄势待发的猫头鹰。
只见白顺容薄唇轻启,“果然是个美人儿啊。”
虽是赞美人的话,听到陶然的耳里却已杀机重重。
白顺容舒了下身子,坐直了起来,脖颈向前倾了来,“没人告诉你,你比你娘陶颜之还要美丽吗?难怪你能叫卫国公夫人另眼相看,能叫奕殿下成为你裙下之臣。这张脸,我见犹怜。”
听白顺容将陶然贬如烂泥,陶然不得不说:“回禀娘子,妾并没有勾引过殿下,而且也是机缘巧合,才有幸成为卫国公夫人的义女。”
白顺容咯咯的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叫人毛骨悚然。
笑罢,白顺容靠在座上,俯视着一直跪着的陶然,“但是你以为有卫国公夫人,你就可以逃得了吗?你错了。就比如现在,卫国公夫人在哪呢?纵是你在本位这里出了什么事,谁会想到本位身上呢?”
陶然抿紧了唇,盯着白顺容的一举一动。
白顺容从发间抽出一支钗,她指甲挑着钗子的尖,眼神全落在钗子上,“宫里的钗啊,步摇啊,有时是为了保命,或是伤人的。但是宫里也有一种物件,比钗子要快,比钗子更隐密,却能叫人寻不到丝毫伤痕。”
白顺容一抬头,唇角带着笑,“白陶然,你今日试试可好?”
明明是商量的话语,只是白顺容言罢,殿中暗处走出几个孔武的嬷嬷。
陶然的眸子猛然一缩,暗叫一声不好,几个婆子已走到了近前。
陶然看清了,打头两个嬷嬷手上拿着一根银针。
她终于懂了白顺容刚刚说的物件是什么,也知晓白顺容要做什么了!
白顺容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把她的脸给本位留着,本位舍不得毁了,因为还有大用处呢。至于其他,按照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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