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说实话, 向薇听到后难得的震惊。
这类资料在网上能查到一点，但她先前也说了，能查到的资料有限, 要不是自己看了那么多书籍和上辈子的知识经验打底，也不会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将这辆太阳能发电车弄出来。
而且国内虽然有了这项研究, 但研究出来的时间不长。
现在有人突然告诉她，有一个高中生居然在前年的时候弄出来玩过，这让向薇怎么想？
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天才身边从不缺少天才。
就说她身边总会冒出几个天才来。
比如昌琛、比如马明、比如谢小乐……
向薇来了些兴趣，她用手拨弄下玩具车，她道：“那你来说说，我这辆玩具车怎么样？”
谢小乐抿着唇没开口。
“啊，又死了。”邵石怪叫一声, 明明四肢协调怎么玩起游戏来就这么难呢？将手机盖住，他走上前也蹲在玩具车旁边，或许是真的懂一些, 知晓不能遮挡住阳光，还专门站在边上，“向老师, 你这辆车看着比小乐之前的气派呀, 他那除了四个轮子之外, 看着都不像车呢。”
“能用！”谢小乐瞪着发小。
邵石没生气, 反而‘嘿嘿’一乐, “向老师的不也能用嘛。”
谢小乐却轻微的摇着头, “不能。”
邵石不解：“啊？”
向薇轻挑眉头, “你说说看？”
谢小乐抿了抿唇, 没说话。
邵石一看发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事，向老师大度，你就算说她错了，她也不会骂你打你。”
向薇皱着眉头。
科研中的失败是常有的事，甚至可以说就是在无数次失败中找寻唯一的成功。
所以，对于她来讲失败真的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她会皱眉是因为邵石最后的一句话。
为什么指出错误就会被骂？
如果这样的次数一多，是不是看到了错误就不愿意提出来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尤其是对科研人员，科研人员不能害怕指正，同样的也得勇敢提出指正。
“说话是一个人的自由，不应该有什么顾虑。” 向薇跟他说着，“要不这样，你要说出问题在哪里，我请你们吃炸鸡。”
谢小乐忍不住吞咽口水。
邵石立马捅了捅他的手肘。
两个家境条件都不是太好，邵家就算疼孩子每个月的零用钱都没多少，一年到头都很难得吃一回炸鸡呢。
“是这儿！”谢小乐伸出手指了指，“硅片面上需要覆盖一层减反射膜，材料有mgf2 ，sio2等等，你这个……涂得不够规范。”
向薇看了看，还真是。
她站起身，让邵石将玩具车拿着：“走，我带你们去吃炸鸡。”
学校外就有一家炸鸡店，生意还蛮红火，向薇直接掏钱让邵石去买，她带着谢小乐先去二楼占了个位置。
等坐下，谢小乐瞧着有些拘束，手一直在摆弄着玩具车的太阳能片，他不看重模样只注重什么位置更有利于使用。
也难怪邵石说了，他先前的车子不像是车子。
“哇哦，好香啊。”邵石端着满满一盘子的炸鸡炸薯条坐过来，他笑得眯眼，“向老师按您的吩咐，把钱都花完啦。”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样吃的递过去。
向薇接过来吃着，她对吃食其实不是太敢兴趣。
待在老学校的科研室，每天都是去食堂跟着学生一块吃，三餐一汤，真要说起来也不算特别好吃，唯独好的就是管饱。
不过她对面的两个男生，那是吃得叫一个香。
一手抓着一个，大口大口吃着。
等吃完炸鸡，个个嘴上带油。
向薇喝着可乐，她看着眼前的男生，“其实你是故意的吧。”
谢小乐吃着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邵石不解：“什么故意？”
向薇淡淡道：“成绩。”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刘姨遗憾，说是谢小乐的成绩下降得快，要是没家里那些糟心事，等高考一定能考个很好的大学。
可现在看着，她可不觉得谢小乐的成绩会下降，能自己将太阳能弄出来的小伙子，怎么可能不聪明？
谢小乐垂着头，咬着吸管不愿意说话。
一旁的邵石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摆明了身边的发小不愿意说话，他便道：“向老师，你别这么好奇嘛。”
向薇耸了耸肩膀，她也不是非要打听。
而就在这个时候，谢小乐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小声道：“我不想他高兴。”
那个他？
自然就是他连‘爸爸’都不愿意喊的谢能了。
在以前，还小的谢小乐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打他和妈妈，只以为要是自己乖一点，或许就会高兴，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果然，成绩优异的谢小乐，让谢能觉得脸上有光，碰到熟人就在炫耀着自己有个聪明的儿子，以后儿子长大就能养他，让他过好日子。
只是，把儿子挂在嘴边的谢能，在愤怒在喝醉的时候还是会抡起手甩他们耳光。
等慢慢长大后，谢小乐不想成为谢能嘴里炫耀的事。
他不想考第一，也不想成绩优异，他就是要做一个不值得被炫耀，让谢能丢脸的人。
虽然这样会被打，但他什么时候没被打过呢？
反正都是被打，那他就要做一个让谢能脸上无光的人。
没明着说，向薇却大概猜了出来，“那高考呢？”
她比较好奇，谢小乐是打算一直装着自己成绩差，还是会在高考时惊呆其他人的眼，考上一所好大学然后远离这里。
谢小乐沉默了。
“当然得往好的考，我和小乐约好了，以后去外地上大学，彻底离开那个男人。”邵石说着，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越远越好，让那些人找不到我们。”
谢小乐还在沉默着，或者是倔强着不愿意回答。
显然并没有和发小约好了。
向薇手指捻着吸管转了转，“你知道要是将这门研究卖出来，能卖多少钱吗？”
对面的两个男生相视一眼，眼里没有惊讶的神色，而像是在无声的交谈要不要说些什么。
几秒之后，谢小乐开了口，“知道，但我不需要钱。”
明明还是那种孩子的语调，却带着比成人还要犟的脾气。
向薇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心酸。
谢小乐为什么不需要钱？因为他知道就算将这门研究卖出去，卖到大笔的钱最后也只会落到他的父母手里。
宁愿故意考差不让那对父母面上增光，更别说卖了大价钱让他们去享福。
做法听着挺爽，其实挺憋屈的。
可这就是无奈吧。
未成年，母亲立不住，想挣脱都困难。
“向老师，您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等向薇问完就轮到两个男生好奇了，先前就知道宿舍的四五楼有好多仪器设备，除了向老师一直待在上面之外，好像没什么人长待过，现在又看到这辆装着太阳能电池板的玩具车，到底是没成年的少年，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想试着做个东西。”向薇说着。
“做什么？”这次是谢小乐主动开口，比起发小他更爱这些东西，老早就盯上了宿舍楼上的仪器设备，要不是自己内向又胆怯，他或许会厚着脸皮上前问问。
向薇抬眸看了他一眼，跟着又看了他旁边的邵石一眼，看得两人头皮发麻，她才开口：“应该是做个飞船吧。”
“哈哈哈。”邵石仰头笑了两声，还当是向老师在开玩笑呢。
结果笑着笑着就熄了声，因为他发现这个桌前的两个人都是一副特认真的样子。
所以，这不是开玩笑？
半个小时之后，邵石知道真不是开玩笑了。
宿舍上面两层被直接打空，一眼望去空间特别大，更重要的是房子里放着的东西特别多，满满当当瞧着就像是一个工厂一样。
“还不错吧？除非特大件，该有的设备都有。”向薇坐在工作台前，找出工具开始做事。
谢小乐提出的问题确实存在。
硅片表面上需要覆盖一层减反射膜，工艺方法不少，她之前用得是溅射法，导致有些区域并没有覆盖上。
这次她打算换个法子，用喷涂法试试。
拿着工具在尝试的时候，也没管在室内的两个少年。
喷涂完一面，向薇正打算弄第二面时，旁边传来一声：“能不能让我试试？”
向薇没有迟疑，脚下微微用劲，将椅子滑到一旁让出位置。
谢小乐在说的时候其实特别紧张，甚至心里已经打了好多底稿，结果没想到他才说了一句，向老师就让出了位置。
这下他变得更加紧张了，手心直冒汗，“我、我会……”
邵石撞了撞他的肩膀，“向老师您放心，小乐原先就弄过，他的手特别稳不会弄坏的。”
向薇轻笑：“没关系，就算弄坏了也没事，研究不怕失败，大不了多尝试几遍。”
当然啦，也是因为现在用的材料便宜，要是太贵了，那还是得谨慎着些，不过现在嘛。
面前的这个小天才，需要的就是鼓励和勇于尝试，最少在现在不要给他太多的压力。
“快快，向老师都说了，你就赶紧试试。”邵石催促着，他算是唯一一个知道发小秘密的人，自然也清楚他有多喜欢这类玩意，去年的玩具车花了他们不少钱，几乎将这些年攒下的钱全花光了，买下的材料也不过只能做一次，做完之后不想让人发现，玩了几天又将玩具车拆开，将拆下来的零散配件卖出去换钱。
二次材料自然没有全新的贵，卖掉材料的钱还不够小乐再次科研，两人商量着等放假了去打工，赚钱了再继续走。
这花钱的自然没有不花钱的爽，难得向老师都主动开口了，那自然得把握住机会。
瞧着发小愣着不动，邵石急得直接上手，将仪器塞进发小手里，凑到他耳边小声的道：“快点快点，把握住机会啊。”
向薇没理会他们，滑动着椅子来到另外一个工作台前。
随意的翻开一本书，安静看着。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邵石惊喜的欢呼：“棒啊，一出手就搞定，谢小乐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谢小乐笑眯了眼，难得看他这么高兴。
向薇抬起头，伸手招呼着：“拿来看看。”
谢小乐将喷涂好的硅片递过去，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上此时变得紧张，生怕向老师不满意。
向薇接过来看了看。
还真别说，这男生的手法特别稳，喷涂的十分均匀。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
“那怎么行，他们都是高二生，后年就得参加高考，现在去弄什么研究那不得分心吗？”刘芳娥听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
最主要的是，她也不是太信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费钱费力也就算了，万一真耽误了学生高考那怎么办？
“刘姨你先看看这个。”向薇既然提了出来，自然不是打没准备的仗，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刘芳娥伸手接了过来，等翻开第一页，脸上的神情就有了变化：“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
向薇点着头。
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面向的是全国学生，如果在大赛中获得了名次，不但能高考加分而且有可能获得保送大学的名额。
她道：“正好，我打算在学校成立一个科研小组，作为小组的辅导老师，带领着他们去参加这个比赛。”
刘芳娥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又被向薇打断，“你放心吧，我不会本末倒置，如果他们参加科研小组后成绩倒退，不用你开口，我都会暂时让他离开小组。”
“你让我想想。”刘芳娥有些迟疑。
“再有，我觉得除了学习之外，学校也确实该加一些其他的兴趣班以及相关加分赛事。”向薇提议着。
除了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之外，还有奥林匹克竞赛这些，都可以找老师带领下。
或许他们学校的大部分学生对这些都不是太感兴趣，但也不能直接否定掉所有的学生，有不感兴趣、自然也有感兴趣的，有对这些完全不懂，同样也有对这些具有天赋的学生。
刘芳娥被说动了，但这方面还得请来专业的老师，不然根本没法带队。
“老师的人选就麻烦你去招聘，工资尽管高一点都没关系，再有学校也会设定一些奖学金制度。”向薇实话实说，“你不需要担心钱的事，最近机械厂的效益好了起来，每个月我会拿出一笔钱投入到学校，不止奖学金还得提高老师们的工资待遇，以及修缮学校。”
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刘芳娥知道，小向会有这个打算，自然就不会有将老学校转让出去的心思，甚至还会着重管理，将学校做得更好。
既然这样，处处都是为了学生好，那她自然不会阻止。
招聘老师不难，工资到位待遇好，自然能找来合适的带队老师。
招到老师，学校就发布了这项通知。
这一步并没有迈得太大，只成立了两个兴趣班。
一个就是科技兴趣班、一个就是奥数兴趣班。
每个班级会有两位老师带队，兴趣班只是兴趣，能不能代表学校去参赛还得由老师考核。
不过，此时的科技小组倒是有了一个成员。
没错。
是一个。
谢小乐当之无愧，自然有他的名额。
至于邵石……
“我也可以当个打下手的啊，向老师你别赶我走，打下手不行我收拾收拾垃圾也行。”邵石扒着门不愿意走，一脸哭丧着道：“实力不行，我也能给你们打打气嘛。”
谢小乐对着他挤了挤眼，示意着再接再厉。
邵石张嘴就要继续哀嚎，向薇一个厉眼过去，“闭嘴。”
看着邵石，向薇有一种自己失误的感觉。
她的想法，是在自己科研的过程中，带带对这行感兴趣的学生，培养培养祖国的花朵们。
只是这还没开始呢，她就发现，这群孩子怕是没她以前的成员来的好带，最少邵石是个特别聒噪的！
邵石可怜巴巴，“向老师您就让我加入嘛，我发誓成绩绝对不会退步，您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会喊一声苦。”
向薇被他说得烦了，对着另外一人道：“邵石的学习就是你辅导的吧？那你就教教他这个，考核通过他才能踏进这间门。”
其实和外界想得不同。
做科研的人绝对不仅仅是天才，同样的也有普通人。
只是他们会花费比天才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努力才能踏入这个领域。
不管邵石为什么想来，最少他得有个态度。
想来可以，按着规矩来。
“您怎么知道……”邵石惊讶的张大嘴。
向薇不难看出他在惊讶什么。
对外是邵石在给谢小乐补习，其实私底下是反过来，既然这样，那就让谢小乐再多辛苦点吧。
学校的消息发出去，不少学生都有了兴趣。
能代表学校参赛，是一种荣誉。
更别说获得名额后还能高考加分，以及学校会发放一笔奖学金，这让一些学生更心动了。
“苗苗你数学那么好，要不你也去参加吧？要是得奖了还有奖学金拿呢。”
“数学好不代表高数好，我不如把时间放在学习上，不但参赛有奖学金，在期末成绩优异的学生也能有奖学金，这个对我更容易些。”苗苗做着规划，打算为期末的奖学金冲刺。
旁边的人羡慕着：“真好，那么大一笔奖学金，你要拿回去叔叔阿姨肯定特开心。”
“你也可以呀，不止年级前几名有，成绩进步大的学生也会有。”苗苗说着。
“我？”女生反指着自己，“我还是算了吧，我一点都不聪明，怎么比得上你。”
苗苗抿了抿唇，她觉得不该这样。
都羡慕她聪明，却不知道她每天花费多长时间学习，她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一件东西就得努力、加倍努力，而不是一边惦记着一边又无动于衷。
犹豫了一会儿，她到底还是开口劝了劝：“如果不做又怎么知道不会成功？既然有想法那就去做，有可能会失败但最少也有成功的几率。”
女生听得不高兴。
不觉得苗苗是在劝说，反而觉得她是在埋汰人。
要是那么容易成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失败者了。
而在苗苗另一侧的女生却抬起了头，她迟疑的问道：“那要是失败了呢？”
“对啊，失败了那不是白费功夫吗？”女生跟着反驳，脸上有些得意，觉得其他人的想法肯定和她一样。
苗苗没有退缩，而是特认真的回答：“可万一成功了呢？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就算失败白费功夫又怎么样？我们还这么年轻，多花点时间、多花些精力又能有什么损失？”
周边人听得哑然。
不知道是认为这些都是空话，还是不愿意承认这话说得对，直接转移了话题，没再回应苗苗的话。
倒是苗苗另一侧的短发女生突然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有人好奇道：“程冉，你干嘛去？”
程冉回头，“我报名去，我想去科技班。”
她心里有个梦，很小的时候有人问她，长大后要做什么。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我要做科学家！
随着慢慢长大，当这个问题反复被问起时，问她的人从鼓励到敷衍到最后变成了嘲笑的口吻。
“科学家？那都是天才才能做的事，原来你还是个天才啊？”
“哈哈哈哈，拜托你都多大了？能不能实际点？”
“还科学家呢，你先考个第一名再说吧。”
一声接着一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有人再问起这个问题时，她变得不敢回答了。
哪怕至始至终，她的梦想都没变过。
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害怕回答后又是嘲讽的话语，更何况也确实不切实际，她的家庭、她的学校，都没法让她接触到那个领域，就算想努力，也不知道该如何努力。
可现在……
有个机会摆在她的面前。
却因为害怕嘲讽不敢起身站起。
但正如苗苗说的，反正她还年轻，她可以花费时间去尝试，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最少她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过。
也不是光心里想着、嘴上说着，却一直没付出行动。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她该做的不是犹豫不决，而是该伸手抓住，此时的她不该惧怕失败和嘲讽，而是该做出最大的努力，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你真要去啊？”
“你以前接触过这个吗？什么都不懂跑去干吗？”
“干嘛要去科技班，那个一听就好难。”
程冉深吸了一口气，她洋溢起笑脸，对着其他同学说道：“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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