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决战（六）

　　广渠门外漕河之上，六艘高桅木战船一字排开，正以船上火炮进行轰击。广渠门也有瓮城和箭楼，格局和其他城门类似。但是杨廷和集结全城兵力攻击张延龄的兵马，所以各处城门的守军已经被抽调的差不多了。

　　京城十三座城门，按照正常情形，每一处城门当有五百兵卒守卫，那便需要六千多兵马镇守。再加上内城多座城门，便需要上万兵卒。

　　之前封锁京城内外城各大城门的时候，杨廷和甚至增加了人手，各城门守卫人数在八百到上千人。那当然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城门，封锁进出，防备攻击。

　　但在正阳门战斗打响之后，锦衣卫兵马又在西山野狗岭大败之后，兵力捉襟见肘之际，便不得不抽调城门守军，压缩城门守卫人数了。

　　除了永定门之前有千余人驻扎之外，其余各城门人数都已经压缩到了最小规模。所以，广渠门兵卒只剩下三百余人。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永定门方向隆隆的炮声和腾起的蘑菇云吸引的时候，漕河上驶来的六艘高桅战船缓缓的就位，横在了里许之外的城外漕运码头上。一层侧舷舷窗次第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木战船和铁甲战船无法相提并论，不能装备大量的火炮和重炮，因为船体和载重量都远远不如。每一艘木战船只能装备五到八门虎啸炮，加上携带的炮弹和人员物资，这便已经是极限了。

　　此次为了能顺利的抵达京城，为了能够通行通州河和漕河这样的比较窄浅的河道，木战船在通州码头拆卸下了部分虎啸炮以减轻重量。所以，每一艘木战船上如今只装备了四门虎啸炮。

　　但即便如此，二十四门虎啸炮已经足够对广渠门城楼发动覆盖式的轰炸了。

　　当广渠门箭楼上的哨兵看到了漕河码头上的大船，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

　　震天的轰鸣声中，二十四门虎啸炮同时开火，黑色的烟圈在河面上升腾的时候，广渠门瓮城箭楼和主城楼上开花弹已经处处爆裂。很快，城头便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只两轮炮击，三百守兵死伤大半，剩下的百余人抱头逃跑，一哄而散。

　　不过，虽然如此。因为瓮城城门和广渠门城门紧闭，一时之间倒也并无破城之虞。而事实上，战船上的水军兵马不过一千多人，他们也并没有从广渠门城门破城攻入的打算。他们甚至根本没有靠岸下船的举动。

　　他们的目标是南侧的水门。那是广渠门正门南侧不到五百步距离的漕河入城的水门。这本是方便漕运船只直接驶入京城的水道。

　　每年各地漕运船只运粮到京城的时候，那可是数量庞大的船队。大小船只多达成百上千艘。城外漕运码头可无法承担那么大的吞吐量。特别是遭遇阴雨天气，漕粮不能受潮，要及时卸载入库，便更是耽搁不得了。

　　鉴于此，大明朝将漕河挖进了城中，漕河从外城一路往西再往北，几乎贯穿了整个大明京城，城中也有十几处码头，以供漕运船只停靠。

　　广渠门南侧的这道水门便是漕河的入城口。其构造也很简单。因为漕河较宽，城墙无法跨越，便在两侧城墙设置吊桥连接城墙，下方便是水道。

　　低矮的船只进城，直接从下方水道穿越而过。若是遇到高桅大船，则拉起两侧的吊桥便可。

　　为保证京城安全，平素水道以数道铁栏阻断，船只无法直接进入。只有拉起水中铁栏，船只才可畅通无阻。再于水门两侧内外修建箭楼数座，装备数座炮台，便可保证水门安全。

　　京城这段时间连续封锁，水门自然也是紧紧关闭，城墙上的吊桥也是放下联通的。因为兵力短缺，水门处只有不到三十名兵卒留守，形同虚设。

　　战船上的水军的目标便是从水门直接入城，所以他们对着广渠门城楼连番轰炸了数轮之后，便开始沿着河道向着水门逼近。

　　炮弹开始对着城墙上的吊桥和箭塔轰炸，吊桥是原木所致，根本承受不起这种规模的轰炸。几轮轰击之后，两侧吊桥断裂成片片，落于河道和城墙之下。

　　水军兵马又开始对着封锁的铁栅栏进行轰击。那三道铁栅栏倒是坚固的很，都是以粗如儿臂的铁条铸造而成。之所以造成栅栏形状，便是为了让水流通畅，便于城内积水从河道排出。但这么一来，强度却是弱了不少。倘若这是三道厚达数寸的铁闸门的话，倒是有些麻烦，但铁栅栏的强度却要降低了几个档次。

　　炮弹集火轰炸，对于铁栅栏的破坏事显而易见的。铁球炮弹对其效果显著，十几颗铁球炮弹轰击在铁栅栏的网状格栏上，巨大的冲击力便可将栅栏铁条撕扯开来。撕扯出多处破裂之后，整个铁栅栏便轰然洞开断裂。

　　一旦失去张力，便可借助外力进行拉扯翻卷了。这是下一步水军船只要做的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缆绳钩索，在将所有铁栅栏全部轰击断裂之后，将会以钩索勾住栅栏，以船只航行之力拉扯栅栏，扩开通行。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形下才能进行。但是，在破开第二道水栅栏之后，杨廷和派来的援军到了。

　　在接到广渠门水门被攻击的消息后，杨廷和不得不再一次分出兵马前来广渠门防守。三千兵马赶到水门的时候正及时。六艘大船正肆无忌惮的抵近城墙进行轰击。增援的兵士一部分以火箭对敌船进行射击，另一部分在城内河岸上将大量的木拒马，各种原木框架往漕河里丢。两艘装载了大石头的木船横在河道上被凿沉。这些都是为了紧急情形之下堵塞河道的手段，是水门防守体系的一部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用过，但今天却成了救命稻草。

　　进攻水门的水军船只开始后退，他们也意识到是不可能冲进去了。他们继续退回码头河湾处，用猛烈的炮火对着城头城内进行轰击。似乎以此来发泄他们被挫败的恼怒。

　　增援的守军虽然长舒一口气，挡住了对方试图攻破水门的企图，但是接下来他们却只能忍受对方无处不在的炮击。开花弹在头顶炸响，从广渠门到水门，五六百步的距离，城墙上是别想有任何人站着了。

　　即便躲在城墙内侧的位置，也并不安全。因为对方的炮弹到处轰鸣，引发了多处大火。爆炸的烟尘让人无法呼吸，耳朵鼻子都被震出血来了。

　　杨廷和得知消息，终于可以安心的喝口茶，吃些东西了。只要他们攻不进来，任凭他们怎么轰炸也无济于事。

　　但茶盅刚刚捧起，来自皇宫方向的喊杀声清晰入耳。火器的轰鸣声也猛烈了起来。杨廷和忙起身查问，不久后曹元再次赶来禀报消息：“张延龄率军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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