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张家的筹码
几人要想去东市那家布店，免不了要经过开在东市口的妙香楼。
此时的妙香楼门口，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点。
“好戏要开始了，不停下来看看？”
禾茉拉住往前走的二人，伸手指着前面，示意他们停下来看。
三人还未靠近，就听见那老妇扭扭捏捏地开始吆喝：
“炸酱面……好吃的炸酱面，妙香楼没……没有的炸酱面……”
“你吃没吃饭啊！这么喊谁听得见啊！”
“就是啊！大点声！”
“你不大点声我可回去告诉那个摊主，让他送你去见官了！”
从面摊跑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他们大老远跟过来不就图一个乐呵，这老妇喊得扭扭捏捏，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哪怕是喊一个时辰，妙香楼里的掌柜也喊不出来。
没热闹看，他们自然觉得无趣，说出的话也毫不留情，甚至带点威胁的意味。
“别，别，别！”那老妇立马就慌了，抱起撂在脚边的牌子就开始喊：“炸酱面！好吃的炸酱面！”
喊到关键之处，她咽了咽口水，踌躇着要不要开口，毕竟在她这是站在妙香楼的门口，一会儿掌柜的出来，她该如何收场？
就犹豫这几秒的功夫，一边看热闹的观众等不及了，纷纷开口让她继续喊，有几个义愤填膺的人居然围上去，想要动手，这可把她吓得不轻。
干脆扯开嗓子豁出去喊：“好吃的炸酱面！妙香楼没有的炸酱面！白章书院前面的面摊卖的炸酱面，每日限量，每日特供！好吃的炸酱面……”
“这……我们如此不是将那妙香楼得罪狠了，要是以后……”曹德看着禾茉欲言又止。
就算他不说出来，禾茉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曹大哥，从我们不愿意给他们方子开始，就已经得罪了，既然和解不了，干脆撕破脸皮。”禾茉明白他憨厚了一辈子，做事难免束手束脚。
这样的性格开个小摊还成，旁人可能还会夸一句“是个实诚人！”，可开店做生意，没点狠劲儿一味心软，日后一定会吃亏，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给他提个醒。
“曹大哥，做生意不是自己干好自己的就行，做生意本质上就是一种竞争，就是会发生摩擦的，不要想着息事宁人。”
禾茉没把话说得太重，曹德这样的性格也不是一时能改过来的。
“今日我们若是毫无反应，来日等着我们的绝不会是和平相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欺辱！这次的反击不过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是那等软弱的柿子，能任人揉捏。”
相比于禾茉的柔和，周志文的话更像凌厉的巴掌，毫不留情面地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是我想岔了。”曹德听完这翻话，没有生气，反倒是检讨起自己来，“我日后若是当了掌柜，我怕……”
“无事，人的性格本就不同，曹大哥日后上手就会好起来的，这都不是什么大事。”禾茉一开始看中的便是他的稳重和实诚，若他真的表现得很精明，那她才觉得奇怪和不安。
倒是周志文，他今日说出的话，确实让人感到意外。
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都能看出他并不是一个暴躁鲁莽的人，相反，他很擅长隐忍，今日为何出言如此激烈……
禾茉抬眼看过去，他似乎有所感觉，开口转移话题：“掌柜的出来了。”
禾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从妙香楼里面冲出来。
气急败坏地伸出肥胖的手指，怒气冲冲地质问：“你给我住嘴！竟敢在我妙香楼门前闹事，活腻了！”
张掌柜今日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原本以为那面摊必然完蛋，马上就能将方子收到他手里，可没成想派过去打探情况的人，回来告诉他事情没成，反倒将他也暴露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楼下便围满了人，他往下一看，居然是出卖自己的那个老妪。
他没去找那婆子算账，她还敢自己跑上门来，真是岂有此理！
“你！将她手里的牌子撤走！”张掌柜随手指使一个小二，让他上前控制住前面的老妇。
因着周围站满了人，平日嚣张跋扈的张掌柜，也只能收敛性格，催促身边站着的店小二：“还不快去，快去堵住……你让她闭嘴！”
再让她喊下去，自己这妙香楼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掌柜的，她……”店小二内心叫苦不已，这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让一个大活人闭嘴？
可迫于无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抢过老妇手里拿着的牌子。
那老妇也不争抢，顺着他手里的力道，就将牌子给了出去，没人比她更想解脱。
终于是能歇一口气了……
众人见那老妇被拉走，没热闹可看，摆摆手便散开。
“呵，真有意思，看来钱没白给，好歹还能看出戏。”李衡放下马车帘子，张开手靠在马车的侧榻上，嘴角那抹饶有兴趣的笑还未来得及收回。
“少爷，她……不过一个女子，如何敢去挑妙香楼的招牌，那背后可是……”李掌柜提起背后之人，也忍不住噤声。
“你嘛！什么都挺好的，就是胆小如鼠，连个女子都比不过，区区一个张家，真当自己是条龙？蚯蚓罢了！”李衡不屑地轻斥。
李掌柜抹着额头的汗，未敢搭话。
主子间的恩怨，他们这样的下人是万万不敢轻易接的，谁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化。
张、王两家是青城县所有富商的领头人，连新上任的赵鸿达都得忌惮他们，这两家在青城县经营良久，各种复杂的关系盘根错节，但张、王两家本质上便不同，王家最多算是个靠投机取巧，半道发家的暴发户。
可张家却算得上是个有根有底的人家，张家祖上早年也是朝廷命官，可后来在差事上出了差错，被流放到此地，从那时开始便一蹶不振，一直在走下坡路。
后辈也不争气，三五代间居然无一人考上秀才，纵使靠着亲族接济的钱财在此处立足，但同往日的繁华却是比不得，只能盘踞在这小小县城，维持这自己最后的体面。
若是一直这般做个地头蛇，倒也不值得引起李衡的注意，可前些日子的宫宴上，五皇子居然为那张家女请旨，要给她一个侧妃的名头！
目前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夺嫡之事恐怕势在必行，按照五皇子的性格，又怎会随意将侧妃之位允诺出去，一定是张家给出了足够的筹码，只是这筹码究竟是何？
他还得好好查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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