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救赎

王鹏飞担任初三年级的物理与化学两门课，初三中考后，学生毕业了，他也就不用待在学校里了。

  那天谢真真哭得那么伤心，把他的心彻底搅乱了，同时也把他搅醒了，明确了自己今后的奋斗方向。

  这次真真真的要去上高中了，五年的时光，让自己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一切却又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想想五年前，王鹏飞考上地质大学时，全家以己为荣，自己也很自豪，以为人生从此开了卦，事事都会顺风顺水。

  没想到，到了学校身体复检，视力不合适，被学校劝退学。

  王鹏飞放下所有做人的尊严，求辅导员，求班主任，求系主任，求院长，能求的人都求遍了，都无济于事，改变不了没有大学读的命运。

  想想十几年来，因视力不好，看不清黑板，考上大学有多难？好不容易考上了，却被退回，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死的心都有了。

  倍受打击的王鹏飞了无生气，系里领导不放心，安排班主任亲自护送他回到他的老家。

  被大学遣送回来，这件事情影响太大了。

  当初考上大学时有多轰动，现在被退回来就有多唏嘘。人生的高光与低谷，在两个月之内让王鹏飞怀疑人生。

  班主任走了后，王鹏飞浑浑噩噩过了半个月。

  县教育局派人过来了，问王鹏飞是否愿意继续复读，来年再考大学？还是选一个学校先做代课老师？

  王鹏飞实在不愿意去复读！再考上大学又怎样？还要被遣送回来吗？人生有一次这样的经历，足够了！已经像被扒了一层皮，死过一回了。

  说不清楚是为了逃避现实还是想安静地疗伤，王鹏飞选择了谢家庄小学，这所名不见经传的谢姓家族村里的学校。

  如果说，考上大学，落下了累累伤痕，但是来到谢家庄小学，王鹏飞却没有时间来悲春伤秋，更顾不上自己的伤痕，觉得自己是负有使命来拯救孩子们的。

  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像谢家庄小学这种素质的学校！

  这里的老师超过八成是中老年人，八成里面的老师过半还都是病怏子，病怏怏的老师还是村里的庄稼人。

  也就是说，老师都是村里识几个字的庄稼汉！

  如果这些老师不来上课的话，孩子们就没有老师教了，大家各回各家玩，自由活动。

  学校里最厉害的老师教毕业班五年级去了。

  最有耐心的老师则教一帮不知读书是啥玩意儿的一年级的鼻涕虫，这叫启蒙。

  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的孩子就当羊放了，谁爱玩谁玩去，很多学生一边帮父母看着弟弟妹妹，一边上学，其实就是在学校带弟弟妹妹。

  王鹏飞王老师，是这个学校建校以来的第一个外来人员，是吊足了村里人胃口的一个高材生，而且还是戴眼镜的年轻人。

  约芳校长是个干巴老头，瘦高个，戴一副账房先生才戴的老花眼镜。

  约芳校长说：四年级要抓一抓了哈，不能当羊放了，四年级成绩上来了才能为五年级输送“高素质的生源”，所以，校长大人亲自教四年级。

  王鹏飞来的时候，与约芳校长搭档的数学老师挺兰老师已经生病很久了，一直在寻找能代替他的老师。

  王鹏飞来得正是时候！挺兰老师在等他，约芳老师在等他，谢真真及她的全班同学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也在等他！

  果然，王鹏飞接替了挺兰老师，当了最乱最差的四年级二班的班主任。

  王鹏飞来了才知道，谢家庄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地势平坦，土地肥沃，谢家庄人团结和睦，勤劳肯干，生活得欣欣向荣。

  学校有很悠久的历史，谢姓是大姓，人口众多，先辈们很早就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

  全村人集资建校，村里有知识的人自告奋勇担当学校里的老师。

  只因特殊年代，怠慢了教育，荒废了学校，村民们淡泊了知识的重要性。

  新时代兴办教育，步子却走得非一般的慢！

  约芳校长看到王鹏飞的第一眼，就如释重负。这清瘦高大的个子，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神情，镜片后面的眼神能杀人！

  四年级二班的这些小兔崽子就需要小王这种年轻人才能驯服。

  校长把班主任的头衔往王鹏飞身上一套：“小王老师，这帮娃就交给你了，驯服并带好他们，你就是这个——校长竖起大拇指。”

  半个月前，王鹏飞自己还是个学生，现在居然领下了谢家庄学校四年级二班的25个学生。

  约芳校长简单地介绍了这个班的情况：每天都有几个人不来上课，上课认真听讲的就那么四、五个人，常交作业的有十来人，身上带石头仔、玻璃珠玩的十几个，上课不吵、却发呆的有五、六个人……

  家长的愿望：保证孩子每天的安全，这是第一；能多识几个字、学会写字就是意外收获；小学毕业若能考上镇上重点初中，谢家庄祖宗八代感谢你！

  从县城重点高中毕业，又考上过京城大学的王鹏飞，那是见过世面的人。

  王鹏飞听完校长的意思，总结成一句话：这25个娃的家长的要求就是：平安带着娃并给他们扫盲呗！

  但是，孩子们会长大的，几年过后，孩子们的诉求呢？

  谢家庄不是穷乡僻壤，而是有能力自主办学的地方，教育水平怎么会这么低？对孩子的要求怎么可以这么低呢？

  王鹏飞第一次进四年级二班的教室，是约芳校长陪着来的。

  学校的位置在村里，学校里有任何风吹草动，每家每户都会知道。

  学校来了个大学生，村民们都充满好奇与期待。

  所以，这天，学生没有一个人迟到，也没有人旷课，班上25人，早早地来齐了。

  约芳校长站在讲台上，介绍王鹏飞说：“这是你们的新老师，教你们的数学课。你们谁要不听话，谁吊儿郎当，小王老师就打谁的屁股。”

  说完，约芳校长递给王鹏飞一把足有一米长的铁戒尺，说谁旷课不听话，就用这把戒尺打他的屁股。

  王鹏飞煞有介事地从约芳校长手中接过戒尺，然后，在黑板顶端打上两根钉子，把戒尺平放在钉子上。

  王鹏飞扶着讲台站定，清了清嗓子，笑着对学生说：“我不希望用这把尺打你们的屁股，你们想不想读书？”

  “想！”25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想读书的话，就不能旷课，不能迟到，好好听讲，按时交作业，做得到吗？”

  “做得到——”

  约芳校长简直不相信眼前的学生还是之前的自己带的这些学生，他想不明白，今天这班兔崽子怎么就这么听话了哩？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喜欢年轻的小王老师！也许小王老师厚厚的眼镜后面的那对眼神太严厉了，令让孩子们不寒而栗！

  王鹏飞接手时，开学已经两个来月了。他出了一份试卷，特别基础的题目，想看看这些人的数学水平到底有多差？四年级两个班一起测试。

  结果出来了，令王鹏飞十分震惊！人家四年级一班25人全部及格，得满分的10来个人。

  四年级二班上了及格线上10个，没有满分的，最高分85分，谢真真是2个及格女生中的一个，70分。另一个女生65分。不及格的学生中，女生居多。

  真的是一个很烂很烂的班级。

  从此，王鹏飞天天都想着怎样提高这个班的成绩，缩短与一班的距离，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考上过大学的人，要为荣誉而战！

  斗志昂扬了，行动就起来了。

  从此，教室里常常能见到王老师忙碌的身影，早自习、中午自习都在教室里盯着，备课、改作业也在教室里，随时解决同学们的问题。

  也是在那时，王老师注意到了谢真真。

  小姑娘在班上10个女同学中个子不出众，但是辨识度很高，一眼就能认出来。

  喜欢穿碎花衣服，收拾得很干净。白里透红的脸蛋，弯弯的眉毛，会笑的眼睛，头上两个马尾。胆小，文静，遇事总爱抿嘴一笑。

  王鹏飞看着谢真真，很舒服。

  她的成绩不是很好，但人看上去不笨，只要多加努力，应该儒子可教。

  有时候，王鹏飞会想象着谢真真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像现在这么俊吗？

  可是，谢真真并不主动向他咨询问题，不主动与老师接触！见到王老师，不是远远地避开，就是抿嘴笑一笑，连喊一声“王老师好”都不给！

  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令师尊感爆棚的小王老师倍有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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