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S大图书馆学习氛围安静而浓厚，很适合师生们学习。很显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的，譬如宋井桐身边的这位程大公子。
程向阳刚进来的半个小时前还能认真的学习，过了半个小时后，心思不知道飘向哪了。瞥了一眼，程向阳极其认真的、有模有样的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看到了宋井桐凝望过来的目光，臂弯一紧，将画盖住了。宋井桐垂眸，不在意，有什么值得掩饰的。程向阳却得以长吁了声气，应该她没有看到画里的内容，否则她不会如此淡然。
很突然的一下，抬手，画抽离，是宋井桐抽走了。程向阳低头，捂着眼睛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又抵不过好奇想去看她是何表情，从张开手指从指缝中偷偷瞄她。宋井桐拿到画的瞬间，感觉自己犹如五雷轰顶，怀疑人生，倍感绝望。
怕是以为不知道画里的人是谁一样，右下角特意用签字笔写着“我的女孩，SJT”。那个脸歪了的，眼珠子一大一小的，耳朵还没了的人，确定是宋井桐？她有那么丑，那么狰狞？好，就算她丑。那她好歹五官健在，尚无残缺吧？
看着她郁结的表情，程向阳无辜又极其认真的保证，他说，“我已经很认真画了，真的。”
确实很认真，看出来了，就是真的很认真才让人生气，怒不可遏。把人画成那样宋井桐可以不计较，但是，在旁边特意标注的是什么鬼?好说歹说也要把她的名字写得好看一点，别像鬼画符一样成不成？“你这…”宋井桐嗤了声，想不出什么词来说他，形容他烂得无法挽救的画工了。只差点没忍住，宋井桐一扬手抓起画砸到他脑门上。
程向阳扯她手，“那我回去多练，下一次画的你一定能满意。”
她又好笑又好气，实在是无语凝噎了。够过笔，在上面轻轻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再几笔，添加了一些细节。宋井桐这回直接盖在他脑门上，什么话也不想说。程向阳倒也不气，摘下画。她画得至少比他好，神韵一下子出来了，尤其是眼睛，清冷有神，像极了她本人。不愧是学医的，有些功底。
宋井桐嫌弃，说，“画不好就别画，丑死了。”
程向阳偏向她，把头枕靠在宋井桐胳膊，一副赖着不起的无赖样。刚想说夸赞她的话，桌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比本人还在意。宋井桐伸手拿起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不认识，摁了拒接键。
“不接?”程向阳问。
“不认识。”宋井桐答，又看了眼整个脑袋偎着她的人。全身的力都压给了她，何况一个大男人，做这种撒娇的事，不会害羞的么？有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了？
手机又亮了起来，不死心的打进。是刚才的号码，如此频繁的打，不是骚扰电话，看来是有事。宋井桐推开手臂上的人，拿起手机走到走廊过道。那边传来声音，“谢天谢地，美人儿，你终于接电话了。”
是个女的。宋井桐没听过这声儿，或者说没印象，“你是?”
“大美人哟，你怎么能忘了我呢？真是伤透我的心了。”那人略显浮夸的演技，高八调的嗓音险些没给宋井桐耳膜震破了。见仍旧记忆不起，对方说，“我呀，校联社社长张楚耘。”
这么一说，宋井桐有印象了。就上次那个生拉硬拽把人搞得不耐烦，最终逼得宋井桐加入校联社的奇葩社长。宋井桐平静的问道，有什么事吗?社长大人说起话来几件事一起说，不管重点不重点，想说就说，其余的不管。宋井桐跟上对方快节奏的语速，总结了要义，意思是校联社一会儿有个活动，需要他们过去干活。
这社长办事挺独特的，一般都不会提前通知，怕社员一个两个发消息给她找借口不去，临近了才打电话催。第一遍不来，第二遍继续催着，催到人来为止，再要不来，过后思想教育候着。基本上，只要是开会，人员都会到齐，除非真的来不了。
不是大家集体荣誉感强，主要是真的没人能扛得住张楚耘的嘴。只要给她时间，准能把好端端的一个人说得生无可恋，说得怀疑人生。这滋味，宋井桐体验过。
挂了电话，宋井桐走进去。程向阳目随着她，绕着她转。她收拾东西，程向阳撑着下巴，惨兮兮的模样，像个怨妇似的。知道等不到宋井桐开口，他边递书给她，边问，“收拾书去哪儿，不学习了?”
宋井桐边接边放包里，动作随意自然，“校联社有事，要过去干活。”
程向阳自然听过校联社，挑人以奇葩的规矩而出尽风头，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宋井桐会在那里头。“听说校联社里头的男的个个都长得不错。”听着，酸溜溜的语气。
抬头，盯着程向阳那张帅气的脸看了很久，才回，“没见过，不知道。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啊?别人长得怎样关你什么事，看你的书吧。”自己都长成这样了，居然还妒忌别人。是不是天底下就只许他一个人长得好看，别人长得好看成了犯罪了是吧?
“我和你一起去。”程向阳也开始收拾。
宋井桐疑惑得又看向他，潜在的表情意思是他去干嘛？程向阳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很自然说道，“陪你过去啊，万一有什么重活要干，我还能帮你，多好啊。”宋井桐可没觉得程向阳有这么的好心，摇了摇头。
“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发誓，配上一向惯用的无辜的眼神。宋井桐无奈，又败了阵。心里暗自得意的欢呼，程向阳此行目的当然不可能是纯粹去帮忙，他最主要一点原因还是去提防敌人，谁敢保证不会有人觊觎她。所以，更要跟着了，万一真有人，自己还能把敌人扼杀在摇篮之中。有话说得好，防患于未然。
宋井桐一路上听着程向阳收罗来的各种笑话，没多好笑，却要配合。终于忍不住了，旁敲侧击的讲了他好几遍，程向阳愣是安静不下来，他在说话的时候还必须要求她应几声，不应的话一个劲缠到应为止，不理都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校联社，本以为解脱了，又遇上另一个新麻烦。社长大人一见着宋井桐，人黏了上来。天呐，头都炸裂了。今天不宜出门吗?怎么都遇上这么烦人的人。
“哇，男神耶。”社长大人亲昵地挽着宋井桐的手，大嗓门的囔囔着。宋井桐真想甩开手，再这么下去，她恐怕要提早耳鸣，特地问，“社长，有什么事给我先干着吗?”累活也成，远离他们两个烦人精就成。
社长大人没看出宋井桐的意图，格外得罪人的说了句大实话，“不用你干活，让男的来干，不然叫他们过来干嘛?”宋井桐有点儿无语，不让自己干活，那又叫她过来干嘛？当摆设的？社长大人瞅见了宋井桐的白眼，于是乎，搂住宋井桐的手胳膊，大实话一句接着一句，“叫你来呢是为了鼓励他们的，总不能让他们白干活，一点儿实际利益都捞不着吧。”
不止宋井桐，在场的人都仇恨的看向了社长，眼神能把社长杀死。身为众矢之的的人毫不自觉，俨然命令他们做事。
王霖走到宋井桐的身边，问她愿不愿干点活，就是把他们搬进来的书刊清点一下就成。宋井桐点头，巴不得找点事儿干，脱离社长大人的魔爪。
程向阳一副如临大敌的仗势，狠狠的盯着对方，随时准备把对方千刀万剐的样子。王霖受惊，没有底气的回往了一眼。宋井桐装作没看见，认真清点书刊，然后记在本子上。
“小学妹，你这样不对。”王霖把一沓书放下来，走到宋井桐面前指导，“第一栏要写书的编号，第二栏写书名，第三栏才写数量，你更正一下。”
她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程向阳气鼓鼓的看着，置气般把书重重甩下来，一下子灰尘四起，王霖剧烈咳了起来，程向阳才解气的又去搬书。宋井桐凶狠的瞪着程向阳，眼神挺犀利的，像是警告他别做那些幼稚的举动，并且说，“你别搞事情，不然有你好看的。”
程向阳顿时委屈巴巴得不得了，墨色的眼睛晶亮的盯着宋井桐，眼里都是责怪。照宋井桐理解，应该是责怪她刚才瞪他的那一下。说不得讲不听，心真的挺累的。宋井桐不再理他，埋头核对数量。程向阳每搬一沓过来都来她旁边站一下，什么都不说，光顾着看她，等她夸他真厉害才肯去搬。
有时，王霖过来检查宋井桐写的单子，然后程向阳就一直瞪着人家，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别人，再然后，他主动揽下看单子的活，搬了几沓，过来看一下，遇到王霖抬头看过来，他得意的挑眉，神态像个小孩儿。宋井桐无力吐槽，真心盼望他成熟一点。
“他也太幼稚了吧？以前在贴吧看他的照片，都是特别高冷的，现在一看，简直跟小毛孩儿差不多。”清点结束后，宋井桐本来要把清点单交给社长大人，程向阳自告奋勇替她去了，王霖趁程向阳走去交清点单的时候，凑过来说。
宋井桐只是看着程向阳走进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他是很幼稚，很像个小孩子，会因为一点儿的小事闹脾气，会因为一点儿的小事吃醋，有时候还很霸道，更多的时候，他很疼她，以他的方式，默默地体贴着她。比如刚刚，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听到她要去交清点单的时候，毫不犹豫替她去了。宋井桐都看在眼里，明白在心上，他是怕她累，舍不得让她走这段路。
见她没有答话，王霖有些尴尬，“那个，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真的抱歉。”
宋井桐只淡淡的嗯了声，可不表示她真的认为王霖不是故意的。确实，程向阳有时小孩子脾气，烦得她不耐。但程向阳对她，开心和不开心都表现在了脸上，有什么想法都直接说出来，不会打回马枪。她可以在心里觉得他聒噪，长不大，别人说，却不能容忍和接受。
“你…学校贴吧的事情我知道了一点，你不会真的是跟他谈恋爱吧?”王霖看着宋井桐，认真的问道。
看着眼前着急的跑过来的人，宋井桐的眉眼染上了一丝温柔，回答极为肯定，一丁点儿没有迟疑，“对，没错。”
程向阳走到跟前，没听清聊得什么，误以为王霖向宋井桐央求了什么，警惕地问，“对什么?”
宋井桐很平静的答，“没什么。”对方不依不饶，非觉得是两人在说悄悄话，醋意肆起。赖不过，叹了口气，宋井桐编了个谎，“刚才我们讨论你身高多少?他说一米八五，我说没有，最多也就一米六二。”
王霖不曾拆穿，配合的笑了笑，不甚自在。方才，宋井桐能在自己面前承认得那么干脆，而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时，反倒躲躲藏藏。王霖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上程向阳无疑了。
“他才一六二呢。我净身高一八七，好不好?不信桐桐你让他过来比，看够不够数。”程向阳不喜，辩驳着，急于证明。
宋井桐懒得较劲，“对对，我说错了。”
“是谁胆敢让我们美人儿道歉啦?说给我听，我替你出头。”社长大人终于把手头的事情弄完，走过来听到宋井桐说话，愤愤不平欲要为她出气。宋井桐笑了笑，摇头:哪有？
“还不想说了。”社长霸占了宋井桐，指尖去点她的额头，“不说罢了。走，请你们吃晚饭去。公费的，不要钱。”
王霖咦了声，还想夸张楚耘大方来着，在说完话的一瞬间，把话咽了下去。哎，想等他们的抠门社长掏腰包请客，还不如去叫校长请客，可能会比较容易点儿。
像张楚耘这种已经练就百毒不侵性格的人，完全不会去在意王霖的小鄙视，该说什么说什么。挽着宋井桐手胳膊肘，不以为意的该乐就乐。突然想起有事，“刚刚整理迎新晚会节日单的时候，看到你的名字了，我们大美人也有节目?”
宋井桐不着痕迹避开社长戳在她腰间的手，社长大人小动作太多了，多动症患者一个。“嗯，一个钢琴演奏。”
“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程向阳听后，问她。可宋井桐倒是觉得，程向阳先前也没问，她突兀的来一句貌似不妥。何况，有什么事都必须报备吗?
“厉害啊，不愧是我们校联社的骄傲。这顿饭必须请，还得请好吃的，犒劳犒劳我们大美人。”社长卯足了劲儿夸宋井桐。要是每天跟社长大人待在一起，不出三个月，宋井桐非被她夸得飘飘其然，不知东西南北了不可。
饭餐很快结束，出门时，王霖提出送宋井桐一段路。宋井桐正欲回绝，程向阳护小鸡仔般把她揽在身后，“我的人我自己送，不劳烦你了。”说完，程向阳扯着她就走，也不管她同不同意。
“喂，你吞火球了，一晚上呛人得紧。”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宋井桐干脆不走了，到旁边露天楼梯坐下。程向阳跟着坐她前面的阶梯上，时不时瞥她的表情，却一直沉默，这番令她难受，道，“干嘛呢，有话直说。”
“累，不想讲话。”程向阳闹小孩子脾气，板着一张臭脸。宋井桐静坐着，也不说话，任之由之。她没生气，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开口。良久，她的手搭到程向阳肩膀，温柔的捏着。程向阳身体绷紧了，然后，转过头来看她，她很自然的问，“这样会不会舒服很多?”得知她的意图，唇边止不住的笑意。宋井桐略微别扭，“程向阳，谢谢你。”
程向阳彻底转过身看着她，目光炯炯，“只说谢谢？没些什么实际性的奖励？”宋井桐细想，他要什么实质性奖励？钱么？他有的是。礼物么？他也不缺。
认真的表情，程向阳笑了。伸过头去，大掌压在宋井桐后脑，宋井桐发懵，手抵在两人之间。“别推。”他握住了她的手，钳制在怀里，“我喜欢你，不想看到你和其他男生在一起，就算只是讲话，我也会吃醋，也会生闷气。”
头脑昏沉，“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要听，我要惩罚你。”程向阳堵住她嘴巴，热烈得让人招架不住。宋井桐真的发懵，她只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居然还惹得他吃醋了。那以后要是吃顿饭什么的，不定醋瓶子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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