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长得太帅了?看痴迷了？”程向阳走近，举手在宋井桐眼前晃。那自恋的语气，即刻将宋井桐拉回现实，不无敷衍了事地说，是是是，长得太帅了，让人看得心花怒放，小鹿乱撞。由于语速过快了，听起来显得不真实，虚妄缥缈。程向阳笑，牵过她手往外走，嗔怪道，“口不对心。”
“有些被子还没有弄好，怎么可以走。”宋井桐转头看了一眼，床上有些被子的角都没有对齐，团在一起了。程向阳拉着不让掉头，随性而无所谓地回，他们自己整一整就行了，那么大个孩子了，该锻炼生活能力了，这点事还不干不好？别管了，吃饭去。宋井桐听后忍住了，没有嘲笑他。他比人家小孩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岁，自己还不是什么也不会，好意思讲别人。
走没到几步，程向阳口袋的手机响了，“接个电话。”说完，打了个手势，示意宋井桐别出声。电话接起，程向阳立即变得一本正经，身体挺直，恭恭敬敬喊了声哥。宋井桐准备离远一点，毕竟听别人讲电话不太礼貌，他伸手，一把拽住了手腕没让走，并做了个口型，大致意思是不用回避。
“出来吃个饭，在老地方等你。”
冷峻沉稳的声音，听得人一个寒颤。宋井桐想着，这应该是一个冷漠严肃、事业有成的霸道男人，连说话都是浑然不知的命令方式，似乎是一种习惯了。与程向阳这样的性格截然相反，不是一个类型。
“好的，哥。”挂了电话，正形又没了，两只手一并挂在宋井桐身上，重死人了。看起来精瘦的一个人，没想到能有这重量。宋井桐戳了下他额头，他故意倒向一旁，手却没松开。也是够配合的，幼稚得要命。宋井桐冷冷瞥了一眼，“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死重的人。”
“哪重了?”虽然这么说，程向阳还是自觉减轻了搭在她手上的重量，兀自说道，“我哥找我吃饭，你也去好不好?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哥认识认识。”
宋井桐抬眼看他，不解。什么时候程向阳有个哥哥的？况且，干嘛要把她介绍给他身边的人认识?下意识，宋井桐想也没想给拒了，拒得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不去。”
“不去也得去。”程向阳强横地否决了，执拗的脾气也跟着上来，死缠烂打就是不让宋井桐走，同时，还有些连哄带骗哄小孩似的，“我想把你介绍给我身边的人认识，你乖，听话好不好?”
宋井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把自己介绍给他身边的人认识，用意何在？别的不说，就说宋井桐不认识他们，又不爱说话，万一冷场了，谁都不好看。宋井桐没发火，好性子跟程向阳说理，“我不认识他们，也没有话说，碍了你们玩了，你自己去就好了，不用带上我。”
程向阳不由分说拖着人走，摆明了不去也不行。宋井桐见状知他意已决，妥协了，向程向阳了解情况，提前做准备，“你哥哥叫什么，先了解一下，见面了不会不知所措。”程向阳答，有时，他真的会很多诗，随口就能道来一样，“虞清埘，‘一无埘歇,二无窝归,今朝飞去几时回’的埘，不是时间的时。”
明明不是一个姓?和虞清绝倒是对在一起了。看出宋井桐的疑问，程向阳解释，“是虞清绝大哥，我管他叫哥。”转而，程向阳又道，用意很明显，就是为了不让宋井桐紧张，“我哥他人很好相处，你不用担心，像平常一样就好。”
宋井桐嗤了声，总感觉程向阳的话不可信。冲他逼自己去的这一点，宋井桐表示深度的怀疑。存了心揶揄程向阳，说了这句话，宋井桐讲，“我不紧张，万一人家是个帅哥我还赚到了。”果真，程向阳脸色沉下去，使劲瞪她，得不到回应，气馁地晃了几下，生怕她感受不到他手劲有多大。在占有欲这块，程向阳是蛮强的，强势地要求，“桐桐，你不可以喜欢他，只能喜欢我。”
其实，宋井桐也就想逗一逗他而已，没想到他还当真了。见宋井桐那副听不进，不以为然的态度，程向阳提高声儿，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灰着脸，“桐桐，我哥他结婚了，呃，虽然说离了。但是，你也别想，他和他前妻旧情未了，没你份的，你还是乖乖跟我，别老想着别人。”他对她多好呐，换了别人，不定有没有那么好呢。
程向阳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劝说逗笑了宋井桐，她绷不住，笑出声。在被程向阳气闷一瞪之后，宋井桐才止住了，俏皮的神色却没褪去。程向阳知道自己被耍了，铁青着脸，生气了。宋井桐侧头瞄了一眼，小心翼翼确认，“逗你的，真气了?”
无比确定，真气了，程向阳扭头看也不看她。宋井桐没法哄一个人，尤其是在两次试图让他转过来无果之后，沉默而一言不发。在转过身子的瞬间，程向阳回过头来，一把把人拽到怀里。宋井桐不设防，大眼睁圆，在注视中，程向阳凑近，吻同时也落了下来。
宋井桐后知后觉挣扎地锤他，要脱离，轻而易举被钳制住了，动弹不得。程向阳惩罚性且带着恶趣味去啃宋井桐的唇、下巴、颈脖，她全身战栗，胡乱踹他，他闷声一哼，却没放而是说，“别动。”气息有些不平稳，声音低沉，很是好听。宋井桐不管，动脚去踹，身体被他臂弯牢牢捆住，再也不能动了。
坏笑，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还将温热的呼吸吹到宋井桐耳垂，“坏蛋，看你以后还气我?”低沉的嗓音配上程向阳坦荡的语气，倒是一点也不躲闪，承认了生气。又说，“桐桐，我吃醋了，真的吃醋了。”
他重复了一遍，继而道，“桐桐，你别拿其他人来气我，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嫉妒得发疯。”程向阳直视她的眼睛，清澈的眼眸深情流转，水漾漾的，让人忘乎所以。宋井桐晕乎，清冷的脸透红，没敢抬起，只弱弱地嗯了一声。程向阳满意地笑着，搂过她的腰，专横过后给糖，“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你不气我，我会正常吻你的，不会搞恶趣味。”
说来说去，吃亏的还是宋井桐。怕再来这么一出，宋井桐不与他争论，只白了一眼，狠狠一瞪。程向阳笑着低头，靠近，顽皮啄了啄她的唇，嫣红的唇格外迷人，又是温柔的一下轻带而过，问，“桐桐，我被你吃定了，怎么办?”
宋井桐也不知道怎么办啊，被一个长不大的大小孩缠着，她也很绝望好不好?现在没有别的要求，最大的愿望希望有个人过来把他拖走了，眼不见为净。许是不说话以为宋井桐认了，程向阳得寸进尺般，强势了起来，“桐桐，你不能抛弃我知不知道?如果你抛弃我了，我会…”会怎样，她有点想知道。看过去，等程向阳继续，他却吊住胃口，等了许久才说道，“我会生你的气，从你身边消失，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
“哦，这样呐。”宋井桐兴致索然，还以为他会说什么了不得的话来威胁她，最终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无关痛痒宣告。宣告也可以，半道撒娇算什么鬼?
程向阳看出她不以为然的态度，沉下脸来，严肃了，“桐桐，我说真的，你认真点。”
宋井桐终于直面他，以同样严肃的表情，比他严肃得多，“你一直说我不能抛弃你，如果未来是你先抛弃我呢？”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走到最后，谁也不能预知结局。万一明天，后天，大后天，或是不久的将来，热情不能持续了，他先转身而去也不定。谁也说不准，这些事，没准的。
经此一问，程向阳突然怔住，失去了反应。他从没想过要抛弃她，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发誓，程向阳这辈子永远不会抛弃宋井桐，如果违背…”程向阳起誓，被宋井桐伸手捂住了他嘴巴，打断了。不知为何，宋井桐不想听到他对他自己的诅咒，她说，“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纠缠不清，我们聚散相安。”松了手，手心有他呼吸而凝成的温润，“真到了那一天，希望再见时，你我形同陌路，不相认，不过问。”
平静的一句话，让程向阳不由颤抖。她的性格如同她的人一样，决裂时，互不相见，哪怕纠缠也不愿。果断决绝，狠得下来，程向阳害怕了。笑容微止，呼吸凝重，“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不要你?宇宙那么大，星河那么长，一辈子的时间那么短，用来爱你还嫌不够，怎么会不喜欢你。”
宋井桐淡然一笑，破坏了他强势的告白，接的话特别巧妙，顺带提醒了他先前的约定，“一辈子是很短，用来等待一个人时，一天也格外的漫长，一分一秒一时辰。”寓在说，听似情深不已的话，还有另一面的理解。那便是，等一个人一天也是漫长的，人会在漫长的煎熬中寂寞，渴望另一段。因而，这些话，宋井桐并不大愿意装进心里，她怕有一天被回忆噬骨。
程向阳还想说些什么，恰巧手机响了，只好先接起，“喂，三子。”
“阳子，还没到?”那端传来虞清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应该刚被他大哥训过。
“准备了。”听到虞清绝蔫巴的声音，程向阳猜出了个大概，后悔答应过去吃饭了，万一连同自己也被训了多冤呐。不待再说，虞清绝焦急催他，“阳子，你快点儿。”慢腾腾的，要了命了。求人就这态度，程向阳冷嗤一声，挂了电话。
接到电话，没再停留。到了餐厅后，程向阳领宋井桐一起去包间，轻车熟路的。推门进去前，程向阳给了没给方才的答案，他说，“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一个人是真正的喜欢你，他恨不得把你介绍给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认识。现在的我，对你，亦是如此。”
宋井桐思忖一番，反应过来时，程向阳已牵着她进门了。偷偷瞄了一眼，无可否认，程向阳面部轮廓英俊秀美，看人时，眼里流转着真诚不做作，假不得半分。
已提前到的两位已坐在位置上了，见到宋井桐时，虞清绝惊了一下，对程向阳做了个口型，意思是怎么把宋井桐带过来了。相比之下，虞清绝旁边的人更加的从容淡定，狭长的眉眼波澜不惊，凉薄的薄唇微呡，绕有兴致打量着她。程向阳忽略了虞清绝，“哥，这是桐桐，我有和你提过。”说话时，嘴角有几分上翘，“桐桐，我哥，虞清埘。”
虞清绝鄙夷，装什么正经，怕自己不知道他平日是什么样么?
“你好，宋小姐。”虞清埘伸手。
轻轻一握，抬眸，发觉虞清埘以审视的目光凛冽地打量自己，紧盯猎物那般锐利。宋井桐淡然，盈盈一笑，心里有了评判。这个人，很冷，很有计谋。冷酷的脸寒气肆溢，半眯的眼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琢磨不透，久经沙场才可能磨练出的气质。宋井桐多看了一眼，在他眼底，她意外看到了与他不符的深藏的情愫。也许，这还是一位有故事的男人。
“坐。”只一个字，惜字如金。
宋井桐随即坐下，程向阳不着声色帮她把椅子拉开，坐到她旁边。落座后，宋井桐礼貌到位地向虞清绝打了声招呼。
不一会，菜上齐了。以为他们有什么大事要说，自己只需安静待着吃饭，不打扰就好。吃了有五分钟，饭桌都很静，倒是意想不到虞清埘会开口，“听闻宋小姐学医学，将来有出国深造的打算?”
“目前还没有想法。”宋井桐不愿深谈，尽量简单回答。这种人，让宋井桐很有防备心，只会七分保留，三分言谈。
程向阳夹了一大块鱼，剔好刺后，默默推给宋井桐。饭桌上，虞清埘和虞清绝同时看过来。程向阳每次吃饭都会给她夹菜，遇到需要挑刺剔骨剥壳的，都会动手弄。宋井桐几次讲他不听后，便接受了这一做法。在他们之间，已是习以为常了，却不想，原来，在旁人眼中真的很惊讶，无端让人诧异。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宋井桐站起来，向他们说了一声。正好出去的话，还能把时间交给他们谈话，想来自己在场，有些话大概也不方便，所以才不言语的。
程向阳也跟着站起，担心地问，“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吗？”
宋井桐点头，走了出去。不知道，有指示，可以跟着找。这样的小事，程向阳真的操心太过了。带上门时，宋井桐一瞥，发现虞清埘一直在看着她，那种目光，是她所不喜的。
“她就是宋惜日的女儿?”门关上后，虞清埘问。顺带，赞扬了一句，“长得不错。”
程向阳拧了拧眉，“哥，你能不能温柔一点，你吓着桐桐了。”
虞清埘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宋惜日的女儿这么容易被吓着?”他可不觉得，她有多从容冷静，不是看不出来。程向阳不管，坚决，“反正你温柔点。我才第一次带她出来见朋友，你这样她会后怕不敢再出来。”
护上了?果然，混小子开窍了。虞清埘一笑，嘴角嘲弄，冷意寒蝉，“你这么护着她，她好像并不当回事。”女人，一向无情无义，决绝起来，恨得要命。
“哥。”程向阳听不得，这声哥依然有点儿不满了。他是真的护短，护起一个人来时，别人别想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桐桐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总有一天，我会进入她的心。”原本还想说，别拿曾经的失败来评定，想一想作罢，不能这样呛虞清埘。终归，在感情上，虞清埘真的很挫败。放心不下，程向阳已推开身后的椅子，“我出去看一下，怕她找不到洗手间。哥，你们继续吃着。”
虞清埘看着他急促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曾经，虞清埘也这么对一个人，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行。到头来，最终一拍两散，可悲的是，自己还念念不忘，走不出来。
从洗手间出来，宋井桐恍然了一会。程向阳倚靠在女洗手间门旁的墙壁，明黄的光线打在他脸部，看不清容颜。宋井桐走向他，问，“好好的，怎么站在这里，等我的？”
“嗯，等你。”他也不否认。顺着话，宋井桐又道，“等我干嘛?”
不知怎么了，程向阳高大精瘦的身形竟然晃了一下，宋井桐错觉地以为他哭了，所以有点错愕。他抬眼望过去，一潭柔情，原来，真是错觉，没哭就好了。似是随口一出，又像酝酿了许久，程向阳缓缓道，“等你和我一起走过漫长的岁月，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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