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鹿死谁手
顾雪甄认得那声音，嗤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沈雁也听出来了，沉下脸，“大姑娘，我去把他赶走。”
“不用。”顾雪甄向前探身，撩起车帘，“沈少东家，好久不见。”
沈慕白站在马车前，依旧眉目秀澈，但脸上已然没有神采飞扬的笑。
他抿直唇线，下颌绷着，似乎有些紧张。
“能请你喝杯茶吗？”他再一次问道。
“好。”顾雪甄应道：“但我不想去你家的清风茶楼，我怕无端端踩到脏水。”
沈慕白脸上闪过难堪之色，“请顾大姑娘选地方吧。”
“去凌霄楼吧。”顾雪甄道。
他们到凌霄楼的时候，迎出来的是掌柜盛郁。
“九霄公子不在吗？”顾雪甄问道。
盛郁回道：“我们东家有事回京城了。”
顾雪甄有些诧异，前日九霄还去顾家大宅，同她还有廉重夜商议傲雪阁之事，当时并没有听他提起要回京城。
她转念一想，或许是突发的事情，也就没问下去。
盛郁请他们到了二楼，给他们挑了一间可以看见东江河的雅室，上了茶水糕点，就掩门退出。
“沈少东家请我喝茶，想说什么事？”顾雪甄问道。
沈慕白静默地看着面前的茶盏，好一会才低声道：“对不起。”
桌上有一碟松子，顾雪甄拿了一颗剥开，“沈少东家为何要说对不起？”
沈慕白攥紧了茶盏，“新正后，我去了茶山监工，送贡茶到京城后才回来，也才知道我父母做的事。”
他停下，抬起眼帘看了顾雪甄一眼。
顾雪甄没吭声，从剥开的壳中取出松仁，放进嘴里嚼着。
沈慕白垂下眼帘，“我同他们吵过，可我父亲说，眼下是沈家存亡之际，只要沈家能东山再起，任何事情他都会做。”
顾雪甄又拿了几颗松子剥开吃着，嚼得渐渐用力。
沈慕白又道：“但我不认为，唯有讨好官府这条路，我们沈家才能东山再起。”
“所以这些时日，我在外边跑，想着多开几家店铺，把贡茶那边的损失，努力补上。”
松子是烘烤的，吃多了嘴里发干，顾雪甄拍了拍手，端起茶喝完。
她伸手要拿起茶壶添茶时，沈慕白抢先拿起茶壶给她添茶。
顾雪甄没拒绝，待他添好，拿起茶盏慢慢品着。
她一直不说话，沈慕白愈发不安，声音也比之前要低了，“待我把贡茶的损失补上，我就能说服我的父母，不让他们和贺娘子来往了，顾大姑娘……”
“沈少东家，”顾雪甄打断他的话，“说出去的话，能收回来吗？”
沈慕白僵住。
顾雪甄起身走至窗前，望着下面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你下去随便找个人问问，那些话有多恶毒！我但凡脆弱一点，早就自尽了！”
“对不起，可我和他们不一样的，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沈慕白哀然道。
“我的弟弟小寒曾说过，一家子荣辱与共，他若是在外头闯了祸，外人只会是我管教无方。”
顾雪甄说着，回转过身面对他，“同理，话是从你们沈家传出来的，错就你们一家子担着。”
“我今日能过来与你喝茶，是要你带几句话回去给你父母。”
“我们顾家和你们沈家，不再相交。我知道我父亲病逝后，沈老当家就觊觎我顾家的产业，我虽是女子，但既做了顾家的家主，就得护好顾家。”
“鹿死谁手，我们且看看罢。”
顾雪甄说完，往房门走去。
沈慕白急忙起身，“顾大姑娘，你听我说，我今日找你，除了道歉，还想同你说，贺娘子一心想害你，你到外地避一避吧。”
“多谢提醒。”顾雪甄偏过头略略颔首，让沈雁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沈雁同她下楼，悄声道：“大姑娘，沈少当家说的有几分道理，不然，你到外头住一段时日。”
顾雪甄冷笑：“我若躲起来，就真应了那些话，我觊觎她的夫君，被她发现了，就躲起来了。”
沈雁道：“那也不能任由她和沈家，一直给你泼脏水啊！”
“沈家……”顾雪甄念着这两个字，无声一笑：“沈家撑不过这个难关的。”
沈慕白缺乏应对危机的能力，也缺乏敏锐的判断，所以才会觉得，沈家是否能东山再起，和经营店铺多少有关。
而沈老当家以为巴结讨好江映月，就能翻身，他却忽略了江映月的品性。
一个品性恶毒卑劣之人，怎会见得人好？
盛郁见她们下来，忙过来送她们。
顾雪甄问道：“九霄公子几时回来？”
盛郁回道：“得将近一个月吧。”
“这么久？”顾雪甄蹙起了眉头。
“顾大姑娘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让飞奴给东家传信。”盛郁道。
顾雪甄想了想，“回头我再找你吧。”
“行，顾大姑娘若有事，只管吩咐。”盛郁送她上了马车。
回到顾家大宅，她问得廉重夜去了药馆，便找了过去。
药馆的店堂中，宋临川在给人拣药，通往后面厢房的门开着，可以看见廉重夜和吴忧在簸箕上晾晒药材。
顾雪甄径直走过去，让吴忧退下。
廉重夜穿着灰蓝的长衫，挽着袖子，站在架子前，把簸箕从架子中拿出，放到院里的石板上，他动作麻利，真不像一个皇子。
“今日真是难得，表姐会来找我。”他侧头向她笑道。
顾雪甄为了避嫌，除了他找她，她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他。
顾雪甄让沈雁把门掩上，并守在门前，不许人靠近。
“我想向你打听江侍郎之事。”顾雪甄开门见山地说道。
廉重夜抽出簸箕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把簸箕放到石板上，掸了掸身上的长裳，往廊下走去。
廊下放着一张高几并几张椅子，高几上有茶壶茶盏。
廉重夜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盏茶，“表姐想知道江侍郎的什么事？”
“我想知道，江侍郎在朝中，可有仇人？”顾雪甄凝视着他的双眸。
江映月的依仗是江侍郎，只要江侍郎在，她不管再如何反抗江映月，都伤不到她的根本。
所以，要对付江映月，得先对付江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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