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温和宠溺的郎君
说曹操曹操到。
“骆皓宸来了？”穆十娘下意识拔腿就去迎接，惊诧道：“怎么会这么巧？”
谛听闻到了主人的味道，也威风凛凛地嗷了一声，大老远地迎了出来。
一出门，骆皓宸与七豆竟真的在。
与上次的从容温和不同，这次的骆皓宸略显有些羞赧，手上还拎着一个油纸包。
旁边七豆不时瞥一眼，神情颇为古怪。
见穆十娘出来了，骆皓宸先站了起来，微微弯腰致意后，略显羞怯地结巴道：“酷暑难耐天热难行，行医途中偶然路过府上，能、能能否讨口水喝。”
看得出他是不惯说这话的，好看的面庞满是真诚，漂亮的眼睛却微微躲闪，全然没有平日的从容。
七豆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嘟嘟的面颊气得更鼓了。
穆十娘也是惊讶不已。
讨口水喝？
这句话适合寻常游医道士行脚僧，却从来不是骆皓宸的作风。
虽不知骆皓宸的具体家世，穆十娘却知骆皓宸的财力绝对富可敌国。尽管一直在乘马车游历大陆行医，他的一应生活用度却无半分将就，精致讲究又不奢华。
更何况，骆皓宸性格疏冷高傲，有出世淡泊之风，从不在乎任何身外之物，怎会为一碗水求人？
但她仍一个磕巴都没打，转身就让二管家去取水：“要景山上的山泉水，一路从景山上取下来，不许经第二人手的。”
经过她多年观察，这是骆皓宸最喜口味之一。
七豆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望着骆皓宸的眼神，仍旧难掩一丝幽怨。
二管家一迭声应着就去了。
骆皓宸闻言似松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拿出了那个小油纸包，递到了穆十娘面前。
“穆姑娘施解之恩，骆某人甚是感激。”
“身无别物，这是方才路过长街时，骆某人……七豆一时贪嘴买下的。”
“骆某人观其生得颇为可爱，想赠予穆姑娘作为回礼。”
“穆姑娘若不见弃……”
‘贪嘴’的七豆闻言愤愤然揪着谛听的长毛，白眼终于要翻到天上了。
他才不贪嘴！
明明是他们在给抚济院医病后，好端端地走在回程路上，郎君突然瞥见了一家格外格外小的摊子上，有人在卖这小玩意，特地打发他去排队买的。
他大热天出了一身闷汗，才买到这么小小一包，连口水都没喝上，更别说尝上一口了。
郎君就让车夫改道，转到了墨锭子长街，借口要借水、借口他贪嘴，送给了穆家娘子了。
行走游医这么多年，郎君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什么时候缺过水喝？
哼！
“当然不见弃。”穆十娘忙接过了油纸包，然后一时愣住了。
因为这竟是一包湿麦秆。
很少有人知道，一把长枪挥得虎虎生风，上马英雄下马汉的穆十娘，私底下是极喜甜食的。
她还口味极其独特，不爱各色精致糕点，独独爱农家榨饴糖剩下的边角料，残留着甜味的湿麦秆。
尽管觉得这爱好奇怪，祖父与兄长们每逢外出，都会给她特意寻摸采买。
后来她是为什么不吃了？
大概是那一日皇家公开比武时，她正翘着二郎腿，躲在屋檐上，边看几位皇子校场争锋，边偷偷嘬着湿麦秆。
楚御珩痛失第一后，发现了她的偷看，当着所有人夺过了她的湿麦秆，高声怒斥她：“堂堂穆家的小姐，竟也会若乡间粗鄙农妇般，食这等丐食，实在可笑。”
忘不掉周围人的嘲笑，她从此就不爱吃了。
后来穆家落败，她满身伤痕病痛缠身，成日蔫蔫的没精神，喝药喝的满口泛苦，什么顶级珍馐都吃不进，更没心情寻掇零嘴了。
直到那一日，骆皓宸在给高原牧民行医后，被牧民家红着脸蛋的小孩，笑嘻嘻塞了一把湿麦秆。
她一时多看了两眼。
当天晚上，这一把湿麦秆就忽然出现在了，她吃完苦药的晚饭餐盘里。
“病人所赠不好辞。”骆皓宸当时温和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十娘替我吃了吧。”
时隔五年，再将那一把沾染着幽兰冷香的湿麦秆含进嘴里，感受着那若有若无地甘甜，她无端就落了泪。
从此每隔半个月，她病情加重或要换新药时，骆皓宸都会意外收到病人相赠的各色湿麦秆。
她曾疑心过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时过境迁重生一世，她没想到还能从骆皓宸手中，再次收到一把湿麦秆。
……
望着穆十娘盯着湿麦秆，微微发怔的样子，骆皓宸耳朵尖微微地发红，似怕被人察觉了般，低头就要小声告辞：“酷暑难耐马儿体力不支，既然穆姑娘已接了礼物，骆某人也要离开了。”
匆匆而来的二管家傻了，连忙招呼道：“骆郎君，你不是来讨水的吗？你的水还没喝呢？”
穆家上下亦皆表情怀疑。
说是来讨水的，却全程没多提一句渴，只送了东西后就要走，连水都忘记喝了。
这骆郎君大热天遥遥而来，难不成只为特来送一趟东西？
骆皓宸：……
这可能是他人生里头一次失态。
他略显狼狈地扭头，双手接过了二管家手中水碗，埋头一口喝完后又双手送回，认真道了一声谢，就又转身落荒而逃了。
“骆皓宸。”
穆十娘扯住了他的衣袖，望着他微微发怔的漂亮双眼，缓缓地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原本还略显羞赧的骆皓宸，望着这个胜过夏花的笑容，不知为何忽地就放松了，漂亮疏淡的眉眼深处，也浮起了熟悉的温和笑意。
“穆姑娘喜欢就好。”
正在拼命翻白眼的七豆，眼角余光瞥见了这笑意，一时眼珠子都快抽筋了。
郎君居然笑了？
虽然极轻极浅极淡，但他仍旧认得出来，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跟着郎君十三年，见过温和克制的郎君，见过疏离淡漠的郎君，见过高傲圣洁的郎君，却从未见过这般、这般、这般温柔宠溺的郎君？
果然是天赐姻缘么？
笑容大抵天然能感染他人。
望着骆皓宸的笑意，穆十娘因穆十一郎而沉重的心情，不由得轻快了三分：“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得了骆郎君一礼，他日十娘必也要还一礼于郎君。”
“不过今日还请郎君劳累，在离开前先替舍弟开一些救命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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