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楚御珩一雪前耻失败
一看见是楚御珩，所有人都十分警惕。
监察属的人更是抽出了刀剑，做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
楚御珩可是昔日的夺嫡热门人选，按理来说是最应当将穆十娘视作竞争对手，要除之而后快的。
穆十娘也挑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也不知楚御珩是不是甫一出事就来了这里，还一夜未曾梳洗未曾歇息。
如今他面容憔悴不堪，眼下还有着一团明显的青黑，嘴唇干枯发白，身上穿着昨日那身宝蓝右衽湖锦长袍，袍面已被揉的皱巴巴得如同腌菜。
察觉到穆十娘手下的警惕，楚御珩表情有些无奈，抬头看着穆十娘道：“本王、我不想与你为敌，否则此时我们已经刀兵相见了。”
穆十娘抬了抬手。
手下的人自然地收了刀兵。
极其自然地坐在了驿站方桌前，穆十娘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所以，你究竟为什么在这儿？”
楚御珩顺势坐在了穆十娘对面，也顾不得驿站饮食粗糙腌臜，心不在焉地拿了一块土黄色干饼塞入口中：“我……其实也难以说清楚。”
“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我有些难以接受。”
“在你们都离开后，我和三哥七哥他们都留下了。我质问着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父皇却不肯理我，只是与三哥七哥他们商量着，如何对付你，对付那些宾客们，甚至怎么继续完成那一个长生祭祀阵法……”
“他们口里只有皇位、只有长生，只有自己的权势，冷漠到竟仿佛看不到百姓性命，我、我听不下去了……”
“我冲出了皇宫，夺了一匹快马就跑了出来……”
“跑出皇宫后，我茫然在外徘徊了半个时辰，不知道该去哪儿。”
“过去我所接受的教育，周围所有人告诉我的，都是‘我是父亲的孩子’，‘我需要争夺皇位，成为这天下至尊’……”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没有这个资格后，我楚御珩还能做什么，我的人生还要做什么？”
“然后我想到你方才在殿内说得那些话。我想身为一个楚朝人，我至少不能看着楚朝百姓这么被夏朝人欺凌……”
“于是我就踏上了去边境的路。”
“在来边境的路上，我发现了许多三哥与七哥和父皇的人马，猜测他们必定是要埋伏你，我便想着要和你同行，至少还能够保护你……”
听到最后的‘保护’二字，穆十娘高高挑了一下眉。
楚御珩没注意到这一细节，只语带踌躇地问道：“所以十娘，你愿意让我与你一齐去边境吗？你不要不答应……”
“好哇。”穆十娘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保证我会……诶……”楚御珩没料到穆十娘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一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十娘你就这么答应了？”
此去边境的队伍已经够大了，穆十娘并不在乎多带一些人。
况且楚御珩的身份特殊，说不定以后有大用。
当下她只是问道：“不过为了轻装简行，我们并没有带多余的干粮与护具。你这一趟出来随身可都带了什么东西？”
楚御珩表情茫然：“啊？”
穆十娘眉毛挑得更高了：“你竟打算就这么空手去边境吗？”
见楚御珩表情茫然，她又着重补充道：“我们一路都是急行军，除却简单的休息外，是要吃极大的苦的。”
“你就打算这么跟着去吗？”
穆十娘上辈子是跟着骆皓宸游历惯了的，早习惯了出门在外远行的苦楚。
这辈子更是天生大力体力极好，还日日锻炼不曾停歇，一路行来比暗影卫中好手都愉快能熬一些。
但素来养尊处优的楚御珩？
楚御珩语气犹疑：“十娘，你不也是就打算这么去吗？你都可以得话，我应当也没事吧。”
事发突然从昨夜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连决定要去边境救两城百姓都是临时起意，的确没来得及准备一些远行物什。
不过穆十娘一个弱女子都是轻装简行，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不如穆十娘？
此话一出，暗影卫与监察属一行人都对视一眼，吭哧吭哧地笑了。
穆十娘的眉毛是挑得更高了，却并未当众挑破他的自信：“既然如此，那你就这般跟着我们走吧。影二，你去给楚公子再去采买些干粮与水。”
“在驿站歇息三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
因被鄙夷与笑话了一番，再出发时楚御珩就暗暗存了一股气，心想着接下来无论再如何难受都不能叫苦，绝不能让穆十娘一群人看扁了。
只是长途奔袭的苦与挑战远超他的想象。
他的决心并没起到多大作用。
第一天上午，他因太过任性，一上午就喝完了一天的水，不得不依靠穆十娘的接济。
第一天下午，他因没带调味油饼，咽不下如同石块般的干饼，又舍不下脸再朝穆十娘借，饿了一顿肚子，两眼发晕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一天下午，他因没带驱蚊药粉，险些被草地里的蚊子直接搬走了。
第一天下午，他因为不懂得取水时不能将脚直接踏入生水里，导致沾染上了蚂蟥，吓得当场惊恐大声呼叫求援。
第一天晚上，他因打鼾太响，与睡懵了忘记巡逻，被所有人嫌弃。
第二天上午，他因骑马太慢，被队伍甩出一大截远，只能看着队伍最前头率领着众人的穆十娘英姿飒爽的背影，怎么都赶不上气得脸红。
直到第二天晚上，一行人重新找到了驿站。
已狼狈不堪如同野人般的楚御珩如获大赦，花足了大量银钱买足了各类补给，决心一雪前耻，心想决不能再让穆十娘再瞧不起了。
第三天早晨，他烂裆了。
……
穆十娘是在第三天中午才知道楚御珩缺席的。
暗影卫无奈低声禀告道：“楚公子是因未适应长时间骑马，导致大腿两侧都被磨破了。大夫发现时，那些大水泡已经全都破了，床上便全都是鲜红血渍……”
“大夫当时还问我们，患者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穆十娘一听就能想象出当时那画面：……
暗影卫继续道：“总之大夫已经给开了药，并嘱咐楚公子要在床上休息几天，暂时不能再上马奔波了。”
“楚公子虽然倔强不肯服气，奈何也却是提不起力气，最终只能妥协。”
穆十娘倒也丝毫不意外这最终结果，哦了一声道：“那就花几两银子，在当地买一个粗使婆子照顾他几天，让他伤好了再跟上来吧。”
“我们只管继续前行。”
暗影卫应了一声就立即去办了。
……
如此风餐露宿星夜赶路了六天，穆十娘一行人终于到了安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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