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芡州（3）
罗夫人轻叱道：“姬络，不得胡言乱语。”
转头歉意地看着若汐，说：“这位是姬络，是宋先生的爱妾。”
“哦”
若汐拉长的尾音意味深长，“姬络一见面就给我扣了这么大个罪名，我可担不起杀了皇上的莫大罪责，让你失望了。”
“罗夫人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说完，不再理会那姬络厌恨的目光径自离开。
这莫名其妙的恨意总得有个理由吧？能让人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恨成这样，若汐觉得自己还真是有本事啊。
若汐沉思片刻，招手唤跟在身后的碧箫，詹泰护送赵正他们还没到，碧箫接到主子的飞鸽传书从南=疆过来，先到此处，这几日充当了若汐的近侍。
若汐指着房内，问：“那个什么姬络，我认识吗？”
碧箫眼神飘过，笑道：“夫人，据我所知，那姬络是土生土长的芡州人，在给宋先生做小妾前，是这儿最大欢楼中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花魁，夫人应该不认识她。”
若汐此时极为称赞碧箫的八卦精神，将她还没问的问题答了个七七八八，“我昨天来后，和她见过面？”
既然不认识，这咬牙切齿的恨意说不通啊。
“夫人没见过她，但她见过夫人。”
才被若汐在心中称赞过八卦精神的碧箫立马变得言简意赅，惹得若汐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看着他。
碧箫从小古灵精怪，一看若汐这表情立马说道：“夫人昨天到这儿时正睡着呢，是主子抱着你进的知府衙门后院，当时那姬络就在场。”
就这样，就恨上了自己？没理由啊。
若汐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那姬络算个鬼啊，她可没闲心与她计较，还有很多大事要自己操心呢。
若汐担心文斌，走到厅堂，里面人声喧哗，她听出全是南=疆军的将领们，正在激烈争辩御敌方案。
透过窗棂缝隙，若汐看见罗生文和宋涵两个文臣坐在一众武将中，茫然而尴尬。
若汐对碧箫耳语几句，自去了院子另一侧的书房。
没多久，罗生文和宋涵相继进来，两人一起抹着汗，说：“打仗这事，真不是我二人的长项啊。”
若汐在书桌前抬头而笑：“大人和先生也不必自谦，我们就只干我们擅长的事情。”
罗生文茫然，“我和子月只擅长治理州署杂务，目前的事都是围绕战事，我二人真的不敢妄言啊。”
宋涵却一掀袍角坐了下来，对若汐说：“担凭夫人吩咐。”
若汐笑了起来，“吩咐不敢，请两位来就是一起商量。”
看着罗生文迟疑就坐，若汐开口就问：“城中粮食还有多少？”
宋涵答：“不到二十万石。”
“南=疆军此次调派来多少人？”
“十五万。”
“将军留了五万在南=疆，南=疆那边的粮食不用担心。”
若汐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飞快算道：“十五万人每个月粮食需要约五十二万石，除掉州府存粮，我在芡州有存粮……多少？”
若汐问出这话，不好意思看向面前两人。
江三还没到，她平时实在没留意这些事。
“夫人在芡州的存粮约有一百万石，夫人在忠州和燕州两地的粮食加起来估计还有约一百万石。”
若汐敲着桌面计算：“一百万石能撑两个月，加上州府的存粮，也就是这场战争必须在两个半月内结束，否则城中粮食不够，而且拖久了会耽误来年后的春耕。”
罗生文点头：“夫人说得极是。”
若汐叹道：“但愿如此，每一次战争遭殃的总是老百姓。”
罗文生和宋涵皆都默默无语。
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
比如这场战争，皇家逼着将军，将军逼着罗生文，罗生文逼着整个芡洲百姓。
全都是无可奈何的身不由己，大家不过都是被形势推着往前走的人。
不能改变的现实，那就只有面对，且将最坏的结果都计算进去，尽可能地杜绝发生。
若汐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担心中，直接问道：“我看这几日的雪下得很大，百姓们过冬的衣服备得怎样了？另外还得提防大雪压垮房屋而死人。”
“本就是战争时期，若再让百姓们遭到这种天灾，更容易让他们生出活不下去的念头。别等我们赢了战争却失了民心。两位大人别多心，我于政务上一窍不通，但我既然想到了，就该提醒一二，望大人们海涵。”
若汐一番话没说完，早已令罗生文和宋涵心生敬佩，宋涵起身一礼，说：“先前听得周将军的一席话，让我和大人已经放下心来，相信将军与夫人也是心怀百姓之人，却都不如刚才夫人这些话带给我们的安心，夫人所言全都关心着百姓们切实的衣食住行问题，可见将军和夫人都是仁善务实之人。”
若汐笑了起来，“既然我与小斌今后都要在此地生活，理当与城中百姓荣辱与共，先生刚才说了这么多，却没回答我一个字呢。”
若汐说得俏皮，三人皆都笑了起来。
宋涵坐下说道：“每年冬季大雪，大人和我都提前准备百姓过冬度寒事务，但一洲知府的力量毕竟有限，而皇上近几年精力有限，朝廷发放的救济物资层层盘剥下来，到我们手中时也所剩无几，且都是些极差的……”
若汐不明所以，疑惑地说：“银子可以克扣，那些救济的冬衣棉被如何克扣？”
罗生文长叹一声，“夫人还是不识这官场的黑暗啊，朝廷拨出的都是银子，购买冬衣棉被都是朝中官吏们采买，夫人可知我们去年拿到手的冬衣和棉被里面都装的什么？”
“劣质棉花？”
一边的宋涵已气得满面通红， “夫人，救济物品中若是劣质棉花，那都已经是很好了。去年的冬衣冬被里面全是芦花！”
若汐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芦花？这也太匪夷所思，太刻毒了吧。
罗生文叹口气，接口继续说：“我们拿到后挑挑拣拣，将能用的棉衣棉被拆开后重新絮上买来的旧棉花，好歹也能勉强御寒。可就这样还是冻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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