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背水一战（4）
周文斌铠甲下已经干结的伤口被血黏在衣服上，行动间牵扯伤口引起剧痛，血重新涌了出来，他浑然不觉，汗水渗进眼睛带来的刺痛模糊了视力，却都挡不住他杀伐的速度。
他一路悍然冲杀，终于逼近帅旗下的那个人影，作为武将世家子弟，只有周文斌自己知道，骁勇善战的宁王曾经是他幼年时的榜样。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大顺国的战神干戈相对。
但他没有犹豫，周家刀脱手而出，砍倒了那人身后迎风而展的帅旗，擦着袍角立竖在那人脚下。他从腰间抽出了疾风剑，要与心中的战神决一高下。
宁王深邃的目光波澜不惊，剑眉星目与顾钰琰有几分相似，长期戍守边关将他磨砺成深沉内敛的性格，像一把藏起了锋芒的利剑。
手腕翻动，刚直的长刀与柳叶剑相碰，细软的柳叶剑凸显了优势，它缠绕上长刀的刀身改变了刀的方向，并在撤离时借着回弹的力道划伤了宁王的脸，刀光剑影中是宁王微诧的表情，似乎不太相信刚一交手，自己就受了伤。
周文斌躲过横扫过来的刀锋，收剑入腰，双手撑着马鞍，连环腿打着旋蹬向宁王，在他仰身避让的间隙，回到马背上的同时顺手拔起地上的周家刀。
软剑灵活，但拼杀起来一点也不酣畅。
周家刀与长刀相撞，刀锋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两人俱都双臂一震，不敢有半分松懈，四目全都映射在交锋的武器上，蓄势待发的杀着就在下一招。
周文斌全身紧绷，屏气凝神下等待时机，追风动了起来，电光石闪间，他在错身之际凭着本能趴伏下去，躲过了带风的大刀，连想都没想，反手将周家刀直直地向后捅出，身后宁王一声闷哼，收回的周家刀上添了新血，跟着收刀向下，砍翻了一个被撞到面前的北地兵。
追风转身回跑，周文斌在疾驰的起伏间看迎面冲过来的宁王，刀刻风霜的脸上没因腹部中的那一刀泛起任何的情绪，沉着冷静地举起手中长刀，右手腕上宛如蚯蚓的疤痕露了出来，那是若汐多年前救他留下的印记。
周文斌眸色暗了又暗。
马头交汇之际，周文斌没有举刀相迎，任由长刀贴着自己的鬓发掠过，断下一缕发丝，周家刀横在追风背上，没等宁王反应过来，藏在袖间的短刀划开了他的手腕，手中长刀掉落，他不相信似的看着手腕间重新裂开的伤口。
周文斌掉转马头，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宁王徒劳的用另一只手捂住泉涌出血的伤口……
城楼上的若汐在听见“将军回来了”的那一声呼叫就瘫坐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在早春的雪夜中汗湿重衣。
幽灵钻进她怀中卷起长舌舔她的脸，皮毛带来的温暖让她空白的大脑恢复了神志，劫后余生的放松令她双眼发黑，一天一夜的高度紧张超出了身体承受的范围，她知道自己力竭。
她靠坐在城跺上，缓着呼吸努力平息心中翻腾的难受，她身边空无一人，还能喘气的都在下面拼命厮杀。
她将头埋进幽灵颈间，含糊说道：“阿灵，让我睡会儿。”
说完，就失去了知觉。
幽灵转头看了看下面杀声冲天的战场，慢慢趴伏下来蜷起身子将若汐圈在自己身体里面，将大尾巴搭在她身上。
昏迷的若汐不知道没过多久宁王就被周文斌俘虏，剩余的北地军退回了郊外营地，持续两天一夜的战争结束。
芡州沉重的城门重又关闭。
当周文斌听见幽灵的叫声，飞奔上城楼抱起还在昏迷中的若汐，下来时的脸色比脚下踩成烂泥一般的春雪还黑还冷，碧箫和陈柳齐齐缩了缩脖子，预感到接下来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回到旧庐，鲜少情绪外露的周文斌看见懵懂不知的夏蝉，目中竟然飘出非常明显的恨铁不成钢的厌弃。
再怎么粗枝大叶，夏蝉也看明白了那眼光，茫然不知做错了什么。自己明明遵照主子的吩咐，老实呆在旧庐，哪儿也没去，没给任何人添麻烦。
珍珠带着慧枝却已先跪在了院子里，周文斌皮靴带起的雪溅在她撑地的手背上，那凉意直抵心间。
若汐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先已闻见熟悉的清凉草香，便知战争已结束，耳边是小斌绵长温热的呼吸，突然生出两人隔世相逢的庆幸。
还好，一场战争不是结束，是未来的开始。
她睁开眼，用目光描绘他的俊美无俦的五官，珍而重之的将它们收藏。
周文斌于神志昏沉间也感觉到了来自她目光的爱护，伸手揉了揉她散乱的发丝，又继续睡了过去。
若汐身子懒怠，也不想起来，闭目时就听见幽灵甩耳伸懒腰的声音，探起身子伸指到嘴边示意幽灵噤声，幽灵不满的低哼了一声，转身将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她以示不满，扭着大屁股回自己的床上继续一起睡。
只过了一个时辰，若汐实在抗不住胃部痉挛的饥饿感坐了起来，轻手轻脚越过睡在外侧的周文斌，穿衣起床。
幽灵像得到允许，立即蹭到她脚边打转，大尾巴摇得风起。
若汐一脚跨出来，外间齐刷刷的跪着夏蝉、珍珠和慧枝，夏蝉一见她，嘴一瘪就要扯起声音哭，若汐两步上前捂住她的嘴，皱眉说：“哭什么？小斌还在睡呢。”
夏蝉一听这话，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哭声憋了回去，憋出一道嗝声，可怜兮兮地看着若汐。
若汐先扶起珍珠，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被罚跪。”
三个丫头是她的贴身侍婢，除了小斌，没人敢罚她们，而且还是罚跪一整晚。
珍珠双腿已经跪得麻木，好不容易撑着站起来，膝盖痛得她嘶嘶抽气不敢乱动，嘴里还不忘回答若汐：“让夫人身陷……险境，是奴婢们的……错。”
若汐一听这话，就知道小斌心疼自己，责怪三个丫头没照顾好自己，可自己决定的事，是几个丫头拦得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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