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家贼难防
夜间，安知意才抽出空来，和老太太好好说说顾淮舟的事。白日里虽然提了一下，终归不细致，老太太的心怕也是悬着的。
“你是说，宁家那边给了保证？”老太太到底是谨慎些，问得也极为准确。
安知意也没有瞒着，将与宁父交谈的内容，都仔细的说了一番。老太太听了也是点点头，宁家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两家无甚交情。
而后，又问起了宁家其他人，安知意也一一告知，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霎时就有些不同，自家孙女好似有些傻。
安知意没有意识到，老太太的眼神变化，还在对白日里的两桩事情进行梳理。而后，询问似的开口道：“奶奶，我们明日回去一趟吧。顾淮舟这事，迟早要与爹娘说的。”
“再者，今日和姚夫子所提的断亲一事，这也是需要跟爹娘说说。”安知意想着，去大伯家时，堂姐说，大伯去帮忙打制新床。这断亲一事，怕是爹娘多少会有些失望。
“嗯，是该回去好好说说。”老太太赞同道。“正好，这几日书院都放假了，我们下午回去，第二日一早回来。”
老太太骨子里还是节俭，这铺子是租来的，若是少做一日生意，便是浪费不少钱银。
安知意听得老太太安排十分妥帖，自然是赞同的。
次日上午，安知意将下午要回镇上一趟的事，告知了杨帆母子和吴婶。午市忙过，匆匆用了午饭，两人便往家中赶去。
安知意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安父知晓自己和姚夫子就将断亲一事商量了，会不会心中不痛快。
“别想那么多，你上头有爹娘，有些事，原本就该他们考量的。”老太太见安知意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的，开导道。
老太太觉得，早慧是好事，可俗语也有说，慧极必伤。自家孙女就是想得太多了，什么都自己受着。
“我晓得的，奶奶。”安知意看着老太太担忧的目光，心中一暖，扯着嘴角应道。
许是太久没回来了，看到从安居这块牌匾时，安知意心中思绪万千。但走进去一看，在柜台旁坐着的，居然是顾淮舟！
只见他拿着一本书，好似在刻苦一般。但安知意注意到，他的目光压根就没看着书本，估计装装样子，哄哄安父、安母吧。
“怎么，今日还劳烦顾秀才在这里坐着帮忙？”安知意故意嘲讽道。
顾淮舟听见安知意的声音，虽然是在嘲讽自己，但并未急着开口辩驳。反而是规规矩矩给老太太行了个礼。那淡然的样子，仿佛安知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般。
安知意被无视，也不气恼，只是在琢磨顾淮舟在打什么坏主意。老太太安抚似的，拍了拍安知意的手背。“你爹娘他们呢？可是在后院？”
“在的，爹娘在后院。爷爷这两日在家中。”顾淮舟回答道。
老太太也不再多言，拉着安知意便往后院走去。“哟，老太太和知意丫头回来了。”正巧，撞到了迎面出来的珍娘，她开心得很。
“珍娘辛苦了。”老太太也笑着回应道。
“是呢，珍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安知意语笑嫣然的模样，落在顾淮舟的眼里有些刺眼。好似，除了对自己，她对谁都可以好脾气。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拿够了工钱的。”在从安居做活的这段时间，珍娘的性子也有了较大的变化，相处起来更是舒服了。
寒暄几句后，安知意便让珍娘先歇着，自己和老太太则进去找了安父安母。因着顾淮舟在这里，所以这话还不好直接说。
是以，安知意和老太太先说了昨日姚冬雪在从安居闹事。安母原本就是个护犊子的，这还没有听完直接就怒了。
“她姚家的女儿就金贵了？这么诋毁我闺女？这门亲事，咱不结了！”安母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发泄几句。
许是声音太大，给顾淮舟也招来了。“娘，儿子方才隐约听见什么，亲事不结了？”
老太太嗔了安母一眼，示意她冷静。安知意也拉了拉安母的袖子。“你既想知道，便坐过来，一起听吧。”
遂，老太太又将昨日姚冬雪如何闹的，讲了一番。末了，还问了句：“淮舟，你觉得这事，是谁的错？”
顾淮舟被这话问的，脸色一阵青紫，他觉得这都是安知意不知好歹所致。但肯定是不能这样回答老太太的，毕竟安知意生辰那日所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
“都是淮舟，一时胡言，被有心人听了去，又传成了这样。”顾淮舟现在想的都是，既然安家要让他成亲以后，自立门户，那么现在装得孝顺懂事些，能拿到手的也就更多了。
这几日，他在铺子里帮忙，也是看到了从安居有多赚钱。原想着，安父安母都是不懂什么的，账面稍微改动一下，抽出点银子来，也好。
如今安知意回来了，这怕是难了。
“你快要成亲了，这些谣言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经过姚家姑娘那一闹，你妹妹还要做人吗？”老太太却不愿意被他糊弄过去，毕竟，还要从他手里拿出来一份断亲书。
“是我们不对，淮舟代她向妹妹道歉。”若非是安知意注意到顾淮舟额头的青筋，怕是也要当他是诚心的。
“道歉就不必了。因着这个事，昨日我已经做主，和姚家签了一份断亲书。即你与姚冬雪成亲后，便与安家再无瓜葛。”老太太也不再绕圈子，顾淮舟在安家一日，始终是个祸患。
安知意听见老太太将断亲一事揽在自己身上，有些发怔。上一世，毫无交集的奶奶，这一世处处为自己考量。
“奶奶，淮舟现在学业已有小成，出头之日不远了。此时若是与安家断亲，这和白眼狼有何区别？”顾淮舟心中不愿，这科举之路艰难，对银子的需求更大，单单是姚家，怎么能支撑得住。
“放心，我们都懂。这不也是为着你考虑，若是那姚家姑娘，将这事闹出去了。别人会觉得顾秀才德行有失。”老太太点到即止，眼神中有几分莫名的威胁。
顾淮舟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但也不好翻脸，只低声下气地哄骗道：“不会的，冬雪是个知书达理的，她晓得轻重。”
这话一出来，安知意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顾淮舟是对姚冬雪有什么误解吧？
众人见安知意笑了，都不明所以，盯着她。
“这话，你自己信吗？若是知书达理，昨日之事能发生？”安知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淮舟一时语塞，转而又对安父、安母道：“爹、娘，冬雪对咱们家不甚了解，性子率直些，也是正常的。但成亲后，我必然会约束与她，让她孝顺你们的。”
“孝顺倒是不用，我和你娘上门提亲时，姚家那边已然说明白了，希望你们成亲后，就长住县里，安家尽量不要插手。”老太太不客气地打断道，生怕自家儿子和儿媳糊涂，又被哄骗了去。
安母刚刚有一瞬间是动摇了，但老太太这话，醍醐灌顶，将她点醒了。这边安父还有些犹豫，一手养大的孩子，这说断就断，怎么都是不忍。
“爹，您和娘抚养我一场，给儿子一个尽孝的机会吧。”顾淮舟继续劝着安父。
“娘，这……”安父那耳根子软的德性，便又展露无遗。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说了顾淮舟或是罪犯之后，忍了又忍。“也不着急，我只是告诉你，姚家已经同意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说罢，老太太便自顾自回家了，许久没见着老头子了，她心里也惦记。
安知意则去了柜台，打开了账本。安父、安母不识字，这个账本也就是个大概标注。但从腊月十八开始，这账面整洁了不少，至于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
顾淮舟本想继续和安父说道说道，但安知意去看账本时，他有些心虚。毕竟这两日，他从柜台上，拿了些银子。
“珍娘，怎么着账本，近几日的看着不太相同？”安知意心里有数，大概是顾淮舟搞的鬼，但还是想问问清楚。
“哦，我见着爹娘辛苦，就帮忙记录了一下。”顾淮舟抢着回答道。
安知意望着他，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这看着每日的肉、菜消耗没减少，但收入却几乎减少了一半。
“这账面记得，倒是有点意思，不做生意都可惜了。”安知意嘲讽道。
安父正巧走了出来，以为是在夸顾淮舟，便想着缓和下两人关系。“是呢，你哥放假后，念着我和你娘辛苦，日日都来店里帮忙记账的。”
“爹，最近店里生意和之前比，可有出入？”安知意看似随口一问。
顾淮舟心中打鼓，虽然他认为安知意没读过什么书，自然是看不出来账面的问题的。
“不差什么的。”安父老老实实想了想，回答道。
“那这肉、菜的进价，可有涨幅？”安知意继续问道。
“哪能呢，都是些熟人。前些日子你娘说，青菜不好买了，想着供菜那婶子涨点，人家硬是没要。说咱们家帮了大忙，不愿意占这便宜。”安父乐呵呵地。
安知意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有些嘲讽。直接看着顾淮舟问道：“这倒是稀奇了，那每日的流水怎么账面上就少了三成呢？”
顾淮舟没料到，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她竟然连大概的数目都估算出来了。觉得她可能是在使诈，稳了稳心神。“妹妹莫说笑话，这怎么会少，账目不是清清楚楚嘛？”
安父、安母不怎么会做账，是以都是将每日收到的钱，汇总，刨去成本，算个大概即可。这几日是顾淮舟做的，自然这数目也是他报出来的。至于这银子，安父、安母实际上，并未清点。
听到闺女这样说，安父自然是不太相信的。“闺女，这是不是有误会啊？”
“晚上将这些日子所赚的银子数一数，对一下就知道了。”安知意知道安父的性子，也不恼，直接道。
“嗯，好。”安父见闺女没坚持这会就要闹开，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还是有些爱面子的。
但没有注意到，顾淮舟此时脸色已然不好了。他到底是低估了安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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