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羊毛人》上部《你是羊毛人》
“你这么大人了，有点脸皮好不好？”你姆姆忙转过身。
“耶，你长得还怪好看的呢，一个女人家的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洒尿放屁？”他还有理了，“我问问，你是不是看见我的宝贝啦？”
你姆姆不答理他，想着到地的另一头去摘棉花。
他还来劲了，一把抓住你姆姆，“哎，你不能沾了光就走啊？”
“我沾你什么光？”
“你把我的家伙看得那么真，还讲没沾光。我可是个不赊本的人……你也得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
“你要脸不要？坏了我的棉花还没有要你赔呢？”
“赔赔赔，来，我陪你睡一觉。”
“六叶子”吕舟根放倒了你姆，把丑事做得比给他大大开棺井还卖劲……
你姆一身草土的从地上爬起来时，不停地咒骂“六叶子”吕舟根不得好死。月亮吱着个大牙，不敢出声，拼命地往灰云里躲藏。
“你也不要再骂了，羊日得，我日不得？老鸦洲上也就我还把你当个女人操，记住：没有事，你晚上得把门给我留好。还有，你要是把今天的事叫出去，当心你那羊儿子……”你听听这个“六叶子”吕舟根畜生说的话，哪个字都是带刀子剜人心。
你姆姆在地里哭到半夜，你在家也哭到半夜。
你姆姆除了哭还只有哭，“六叶子”吕舟根这泡狗屎溅到她身上了，她只能闻着臭，自己去偷偷地洗掉，她不为自己，还得为了你呀。她拍着地土，诅咒完“六叶子”吕舟根之后，一句不饶一句地骂起你大来：“你个害鬼，你是尿进了脑子，还是屎堵了心？我自打嫁到洲上，白天一个田地里干活，晚上一张床睡觉，什么时候离开过你。生下这么个儿子，是我想生的呀？你倒好，一头钻进了外江里一了百了，让我一个人来受罪。你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往丑事上推吗？你做么事要这么害我呢？我哪里欠你了，还是哪快皮子不干净了？下什么种子出什么庄稼，怪我啊？你不是要脸吗？来要啊，刚刚人家男人把你老婆扒得光光地在野地里日弄……你怎么不拿砍刀了呢？你看到舒服了吧？你个不经事的孬种！……”
你姆姆本是个守妇道的女人，家里变故以来，她的门栓一点没有松过，本想靠着这个在洲上扳回你是个羊毛人的名声。可“六叶子”吕舟根真是无耻到家了，他多次在深夜里将你家大门拍得轰轰响。有次，他见大门进不了，二门入不去，直接爬到屋上掀块草顶跳了进来，要不是你姆姆手上拎着菜刀，他真以为无法无天了呢。但他话比丑事还丑，“我难道比不上一个畜生？”你姆姆说他真不如。“你个羊日的、你个羊操的……”他把这话当歌唱。不久，他厚颜无耻地将你姆姆“勾引”他在棉花地里做成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在洲上没有几个人能信。
真应了你姆姆的话，“六叶子”吕舟根没有得到好死。也不知是哪根筋拧错了位，他突然从洲上人的白眼里过内江进了城，更不知使了什么魔法让一程姓女子看进了眼，成了家，并还在程姓女子家人的帮助下人五人六地到城南“五四”副食品生产基地后勤部上班，很快还混上了个“部长”当当。这下可不得了，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立即显现，他吃、他喝、他嫖、他赌，不出两年他管辖的后勤部被他贪得跟漏斗似的。东窗事发，又赶上“杀鸡儆猴”的严厉形势，“六叶子”吕舟根被判了死刑，一颗正义的子弹很快断了他这条恶根。可惜，那时你姆姆已不在老鸦洲，而你还小，跛子伯无法对你说清前因后果。否则你们家一定会到代销店里上买一挂鞭放放，没有钱找“叶经理”说说好话也能赊上。
你姆姆是在你两岁九个月，也就是“六叶子”吕舟根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离开的老鸦洲。现在说来，生下你个羊毛人，搭进去的三条性命和洲上的蜚言蜚语，都不是你姆姆的错。那么，你姆姆把你丢下，说到天边上也是她的不是。不要说，你是个不全的孩子，就是全得金不换，丢下你也是大错特错。
你姆姆是从洲上直接跳上一艘不大不小的驳子船走的，是的，她认定了一个搞船的、喜欢光着背的男人。你姆姆前后半个月，只见到光背男人两次，一次是他从上江来，停在洲上看有没有人家要捎货，你姆姆便订了一块南京产的大方头巾。第二回就是从下江上来，他半夜给你姆姆送头巾，你姆姆给人家做了糖打蛋，那天晚上光背男人大胆地上了你姆姆的床。
下半夜你姆姆上灶做了三碗饭菜，拿了三刀大裱纸，来到屋后的菜地里，她对着江北你大的坟向摆好饭菜，跪下。她开始哭，却又不敢大声哭，每一声都硬卡在喉咙里低吼。光背男人从没有听过这样的哭，他听到头一声就难过起来，身上的黑皮子一层一层地起了皱。
“你个害鬼呀，来吃口我最后给你做的饭吧？！”你姆姆把头抵着面前的韭菜地，不一会松软的土将她的头埋进了大半。“你要是有魂灵，睁眼看看，我这活着还叫活着吗？我实在熬不下去啦，我又遇到了一个好人……以前你讲要天天对我好，好你个鬼魂啦，村里人朝我白眼时，你在哪里？‘六叶子’吕舟根害我时，你在哪里？你若真对我好，今天放我一条生路，把伢子保佑了有个好人接着……这家，是你连根拔地给害啦！我的天哪……
“害鬼耶，你个石头心的人，我是什么人你不晓得了呀？我要是个操人精的货，会到洲上来吗？会嫁你吗？我就是个操人精的人，哪里没有男人？我会跟个畜生……你讲我是畜生，我就是畜生了。做姆的不养伢子就是畜生！畜生的日子都比我好过，你晓得不晓得，我的个害鬼呀……”
光背男人陪着你姆姆跪着，也是满脸滚着泪珠。
最让光背男人受不了的是你姆姆回来对你的哭，一声儿长一声儿短。她把你抱抱又放，放放又抱。光背男人即使花岗岩的心也被哭软了，他咬咬牙说：“把伢子带上吧，我认了！”
你姆姆的头不停地撞着床板，并摇得像个拨郎鼓。她不理会光背男人，就那么泪不断线地从房里到房外地为你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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