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夜谈

“弗立姆？他找我干什么？”我心想。

开门后，我看他面色不是很好。

“我想问问，母亲她把家里金库的钥匙给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原来是问这个的。想来也是，自己作为家主的孩子突然听说家主把极大的权力给了一个刚到家一个月的陌生人，还是一个跟自己几乎同龄的人……多少会有点别扭。

凯瑟琳多少明白一些家主的意思，德帕则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研究暗元素的事。这其中最需要我解释一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的，似乎就是弗立姆了。

“我本来打算先把大致思路理出来，整理一个大纲再开始跟你们讨论这件事，但是既然你来问了，我就先跟你说一说。你瞧，把你愁的。”我盯着他下垂的眉毛，“但是这个事男仆先生毕竟还是不方便知道，我们得去一个隐蔽的地方谈。”

“这……不然去后院……”

“我不想出门了。”

“那去……哪个房间？厨房？”

“呃……好奇怪。”

弗立姆想了想，说：“那我们去天台吧。”

“天台？嗯……行，我还没去过。你先等我一会儿。”

关上门，披了一件衣服，正准备走，来自原本世界的回忆影像突然出现在脑海——

我是记不清任何和自己有关的具体经历了，但是其它的都还记得。比如现在，我突然想起，我原本的世界中，有个电视剧里面，一个男角色带着自己的岳母岳父去爬山，然后因为对他们不满趁着拍照把他们推下山去……

我打了一个寒战。还有其它很多电视剧也有这种内容。

“我还是带上法杖吧……”

胆小如我，终于带着法杖开了门。

因为莫名地心虚，我把法杖背在身后。

弗立姆很乖的在门旁等我，刚刚的这会儿他已经去别的房间搬来了两个椅子。见我出来了，他便在前面带路。

谁知道，这家伙魂不守舍的，即使以法杖的长度来说很难用身体完全遮挡住，他也根本没有发现。

跟着弗立姆，我走上楼梯，来到楼顶。

第一次来，我左看右看，这里有男仆挂的晾衣绳，上面晒着被子。这一幕倒是很亲切。而且天上还有星星。在这个几乎没有光污染的世界，星星特别亮，能看到的特别多。我目不转睛，站在原地，看着天空。

弗立姆把椅子摆在和边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我缓过神，走过去坐下。在这里，也算是能看到城市一角。有些人家还亮着灯，有些人家已经黑灯了。谁知道呢，这么早，可能是想省省灯油的费用也不一定。

弗立姆也坐下来。这时他才看到我手里的法杖。

“你带着法杖做什么？”他问。

“嗯……这个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我紧张的样子，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时显得更沮丧了。

“你不信我？”他委屈。

“啊……你要问什么来着？”我引开话题。

他沉默了一下，说：

“我……我是想问……”

他犹豫半天，又说不出口。

“你胆子好小。”我说，“有什么话就说。不要这样。”

他听我这么说，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开口了：

“……其实你没来之前，我看到母亲比起我更信任凯瑟琳，有什么事有时跟她商讨，却要我先出去不能听的时候，我就有些不理解……现在，母亲更是可以说将整个家都交给了你……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为什么，我明明是她的孩子，却似乎是她最不信任的那一个……我甚至觉得，你们知道的关于她的事，可能都比我知道的多……”

“你觉得这个权力应该不该在我手上？”我犀利地问。

弗立姆紧张：“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笑，刚刚的问题只是为了逗逗他，我猜他也不会那么想，不然他就不会约我谈这件事。而且那样其实问不太礼貌。当然我也明白，他的这个心结如果不解开，以后大家一起做事就会很不方便，就像缺少一个人手一样。于是，本着对伙伴负责的态度，我对他说：

“很简单。”我说，“你觉得你是她的孩子，她就要更信任你，把一些权力——或者说你不在乎权力，哪怕只是一些责任——交给你。这是基于亲缘关系远近的考量。”

他轻轻点点头，听得很认真。

我继续说：“但是，家主做的这些事，全都不是能用亲缘关系来考量的事。她安排凯瑟琳去办事也好，安排我来掌管家里的事也好，这些都是基于实力强弱的考量，因为这些事必须由实力强大的人来做。”

他想了想。“所以只是因为……我很弱吗？”

我不言。他脸上又闪过一丝沮丧。

良久，我又问他：

“你知道为什么家主要把钥匙给我吗？”

他摇摇头。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听好了。”我说，“我需要大量的资源研究暗元素和花朵增产这件事。土地、空间……没有钱办不到这些事。家主把家底都展示给我，是因为这方面的研究对她也很重要。是为了人民，还是为了什么别的，我不知道，但我们的目标一致，而且她知道我有这个实力，所以才放心把这些交给我……当然我希望，她的最终目的是前者。我也觉得家主不是什么坏人，不会用研究出来的成果做坏事。”

弗立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听到的事。

弗立姆：“你说的果真吗？”

“你不信我？”我用他说过的话问他。

“我当然信你。但是……但是暗元素是被禁止研究的……我母亲不惜违背禁令也要做这些事……”他顿了顿，“德帕和凯瑟琳她们，知道这件事吗？”

我说：“德帕知道我准备研究暗元素的事。至于凯瑟琳，就算不知道，凭她对家主的了解，家主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也一定会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弗立姆没有说话。

“一定要这样吗……”他不知道在恐惧什么。

我疑惑。

弗立姆：“其实一切都按正常轨迹生活下去不好吗……这样很危险……万一被发现……”

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其实，你可以按正常的轨迹生活下去，因为你们家有钱，然而别人就要撑不下去了。你只不过是这片鱼塘最底下的鱼，只能看到水多多的，所以不担心。但是那些靠水面近的鱼都能看到，鱼塘在干涸。再不快点进化出腿，就会死在这里。到那时，就算你在鱼塘最安稳的底下，也难逃缺水而亡的命运。”

我一时嘴快，说了“你们家”。弗立姆意识到，我还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补充道：“而且暗元素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它是容易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的元素，但是我不是心术不正的人嘛，这点你可以放心。而且大部分人也没有领悟暗之术的悟性。从以前开始就被封禁，大概也是起到一个以防万一的作用。毕竟，什么事没有可能发生呢？突然一个悟性很高的孩子看了本暗元素的书，学会了暗之术，然后又碰巧被人误导，真成了一个坏人，就完蛋啦。”

弗立姆似乎能够接受一些了。

我：“你有这么恐惧破坏规则吗？你不是前段时间还大胆地换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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