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怀疑与反问
凉都，漠北王府。
书房内，李将军等人单膝跪地，目光执着的看着柳程，神色间透着一股势必要将今日的事情问个清楚的坚决。
周岩不动声色的隐匿在柳程四周，目光也带着好奇。而齐白，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都窝了进去，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点着。星眸微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而翠倚则是站在书房外，脑袋紧紧贴着门口，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伸进去偷听。
至于鲁全等人也是听说了何叶背叛的消息，但是他们压根就不相信。三个人聚在于辅的屋子里，坐在一起，恨恨的拍着桌子，于辅眼底闪过微光，唇角勾起诡谲的笑意。
而柳程看着底下大臣的神情，自知无法隐瞒，可事实真相又让人无法明说。大战尚未开始，主将就落到敌方手里，怎么都是一件打击士气的事情。
单锋手指死死抠着底下的扶手，指甲都抠了进去。胸口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何叶冷漠的嘲笑还在他脑海里响起。但是齐白的暴怒也随之一起出现在他眼前，他眼底不断流露出迷茫，痛恨的神情。
然而他的瞳孔骤然睁大，眼底浮现浓浓的愕然，他记得，似乎在何叶将匕首插入他的胸口之前，她的手掌已经先一步抓住大部分的匕身。
那时候流出来的血，有一大部分是她手掌心滑落的鲜血。单锋的身体因为种种莫名的情绪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想起自己在城墙上指天怒骂，直接将何叶的处境推入险境，眉心顿时狂跳起来。
“啪！”他猝然抬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在屋子里响起，一众大臣都是疑惑的向他看过去。单锋深吸一口气，因为恐惧而略显苍白的脸庞上透出浓重的愧疚来，“这件事情……是我误会了何叶。”
他彷徨无助的抬头看向柳程，害怕的牙齿都在打颤，“柳程，何叶……何叶她有危险啊！”
单于性格鲁莽粗暴，何叶如果落到他手里，又怎么可能讨的了好处。之前禅意是见她归顺，但是现在单于发现自己没死，定然会怀疑她。单锋神色变幻不断，手指甲在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
柳程的面色也瞬间变了，就连齐白，也是微微张开自己的双眸。一阵阴云瞬间笼罩上众人的心头。李将军眼底神色翻涌，心头隐隐约约浮现一个念头来。
他禁不住愕然，猛然抬起头来，失声道：“难不成，王妃是去做漠北的细作吗？”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危险，而且也太过困难。而且单于多次派人刺杀何叶，恐怕心里已经对她恨之入骨，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平安无事的活下来。
柳程神色黯淡了下来，喉咙动了两下，终归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他这副默然的态度让的一众将士的心都是跟着沉了下来，但紧接着，心里头又莫名的涌现出自豪骄傲的感觉来。
不过片刻，众位将士都一一起身，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着柳程抬手行礼，“王爷，属下等逾越了，但王妃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属下绝对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定要在匈奴发狂前击溃匈奴，救下王妃。”
一时之间，反而士气大涨。看到他们这个反应，柳程也是禁不住一愣，随后眼睛微微眯起，唇角露出微小来。
……
匈奴帐篷内，何叶挺直了身子，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暗自咬牙，心跳不住的跳动着，宛若擂鼓，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胸口。她的手心都渗出汗水来，脸上却极力露出一副气愤的样子来。
单于将嘴里的羊奶酒咽下去，抹了把嘴角，微微挑眉，“怎么？本王说的不对，若不是你手下留情，那单锋怎么可能会好端端的活着？”
他的眼底瞬间有着戾气滑出，猝然抬手捏紧她的下巴，手掌传来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何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愤怒几乎维持不住，剧烈的疼痛让她禁不住拧起眉头。
单于冷哼一声，忽而轻笑起来，“还是说，我猜错了，你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何叶在战场上打消了他的疑虑，但是其间漏洞太多，回想起来，还是有很多的疑点。因此他才会突然冲何叶发难。倘若开始她就在算计他……
单于眼底划过一抹暗流，何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身子也跟着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看着他，嘴巴费力的吐出几个字，“你先放开我。”
单于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仿佛是因为呼吸困难而憋的通红的脸庞，随后猝然松手。何叶一下子摔到在地上，屁股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气呼呼的看了单于一眼，就在单于等着她的解释的时候，何叶猝然扭过头去，冷哼一声，“要杀要剐随便你好了，早知道还不如当初不归顺你，一刀子捅死你的了。”
何叶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愤慨。她猝然抬起头，手指向单于，目光里全是傲气，“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我做事向来光明正大哪怕是要阴你，也会明着来。而你，就会在背后耍小动作。我是个真小人，而你是伪君子。”
单于眼底滑过愕然，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同何叶相遇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眸光不由暗了暗。他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辩驳，却被何叶的话给抢先一步打断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心思，还不是想弄死我。那时候，派人来刺杀我的，就是你吧。还有你那个姬娘，要不是为了你，她能来杀我。”何叶“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双目喷火的看着他。
“我真是不明白了，我哪里招惹到你了。你就这么想我去死。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要死也应该是柳程啊！毕竟他是漠北的王爷，他要是死了，你攻占凉都的可能性才大点。我不就是个王妃，你给我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何叶越说越激动，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像是犯了癫痫似的。她说的太急，一下子呛到了自己，顿时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起来，“你真是气死我了。我就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早知道嫁给柳程会招惹上这么多麻烦，我当初就应该给他打个欠条，然后跑路才对。”
单于看着她的模样，眼底光芒不断闪烁着，胸口突然莫名的悸动起来。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意想要何叶的性命。而等她落到自己手里，他明知道她危险，还舍不得将她杀死。
这种矛盾的心理，他自己都不是十分明白。单于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我……”
“本王并没有执意要你的性命，只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巧合。你不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单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喉头发紧，心里已经下了决心，只要她否认，他就相信一次。毕竟何叶现在还在他手里，就算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也逃不过他的手掌。
“解释，我还没有找你要解释呢！”何叶暴跳如雷，“不遵守约定将我带到战场上就算了，还说我是你的王妃，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单锋的事情应该问你才对，要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会还活着。当初将他的尸体拖出去处理的人可是你的士兵。你反倒问我。真是搞笑！”
何叶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就灌了一大口，随后气势汹汹的盯着他。
她的话瞬间给单于提了一个醒。他目光闪烁的看了何叶一眼，心里的怀疑逐渐消退，他猝然起身，露出温和的微笑来，“本王去去就来。”
说完他当真扔下何叶，直接转身出了帐篷，吩咐侍卫将当初处理单锋尸体的士兵给带过来。
何叶见他离开，才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在凳子上，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不住的打颤，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她端着茶杯想要喝一口，手指却是不住的抖着，茶水撒了她一身。
何叶心头更加烦躁，气的一下子将茶杯扔在地上，也顾不得喝水，直接起身，想要出去透气。酒糟这个时候，单锋母亲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漠北王妃，如果，如果单于当真发现了什么，您还是趁现在快逃吧，由我扮成您的样子来……”
“不行！”何叶断然拒绝。
她转过身就看到单锋母亲像是吓到了一样，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眼底有着不解浮现。何叶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情绪已经极端的不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神道：“这样的话，您以后千万别说了，要不然单锋那小子会打死我的。更何况，我之所以以身犯险，主要就是要将您平安无事的救出去。”
“如果您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别说单锋，我也不能接受。背负一条性命活着，我可做不到。”
何叶吐了吐舌头，眼底有着俏皮浮现。
单锋母亲心头微微悸动，还想要再说，却被她眼底陡然爆发出来的坚定给震慑在原地，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就咽了下去。随即她脸上也扬起笑容来，重重的点头。
何叶这才跟着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她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她早就发现单锋母亲萌生了死志，若是不想办法打消，恐怕她真的会做出牺牲自己保全她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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