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疾风骤雨
第13章 疾风骤雨
夜渐渐深了，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却出乎意料的柔和。
魏央儿枕着双臂，仰望着天空。
繁星闪烁，簇拥着一轮弯月，银白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大地，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传说，一个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繁星，默默无声地守护着自己的家人。
父亲……
魏央儿盯着星星出神，一闪一闪的星芒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魏氏遭逢巨变，举族流放，百年世族，一朝倾塌。从京城一路到岭南，越往南走，路途就越是艰险。经常狂风骤起，漫天黄沙，急雨惊雷，寒风透骨。
“快走！快走！别偷懒！”
官兵举着鞭子，满脸横肉，稍有不顺，就拿流放的族人们出气。
魏氏族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身上还带着枷锁，小心翼翼地赶路，生怕惹恼了这群鹰犬。可尽管如此，总有些喜欢不把人当人的官差，竟以打人取乐。
三堂叔的腿也是那个时候被打断的，他为了保护族里的一个孩子，被官差硬生生用棍子打断了腿。
魏闻书是个要强的，即使被打断了腿，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直到后来同晕过去，那群官差才放过他。
当晚魏闻书就发起了高烧，是她父亲求了官差好久，用各家凑的几两碎银，才给三堂叔求来了药。
昔日堂堂一国宰相，却对着几个官差弯了腰，口称“军爷”，那是魏央儿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父亲……
魏央儿长出一口浊气，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父亲，你放心，央儿一定会完成您的遗愿，让族人安居乐业！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露出一角，霎时便阴云密布，将日光遮得密不透风。黑压压的乌云，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觉。
魏青山愣了半天，“今天……还真要下雨啊……”
“马上就要下雨了，大家简单吃些东西，吃完我们就出发。”
魏氏族人连火都没生，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干粮，就这么就着水囫囵吞了下去。
魏央儿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窝窝头递给燕家主仆，自己和弟弟则是分了剩下的两个窝窝头。
简单的吃完了早饭，魏氏族人便准备重新上路了。
“所有的孩子们，都坐到最大的推车上面，坐不下的挤挤也就差不多了。”
魏央儿指挥着孩子们坐到一起，然后让刘氏拿出昨晚东拼西凑缝补出来的大皮子给他们盖上。
魏央儿看着紧贴自己的小弟，“长青，你也上车。”
“我不上车。”
魏长青摇了摇头，拉住她的手，“阿姐，我和你一起。”
“不行。”魏央儿心知弟弟的性子，于是故作严肃地看着他，“长青，你是我们魏家未来的族长，身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车上的弟弟妹妹们，能做到吗？”
“能！阿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魏长青迟疑了下，还是绷着一张小脸，拍着胸脯保证，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魏央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乖，快上车吧。”
“嗯！”
魏长青上了车，孩子们挤在一起，被皮子盖得严严实实。
魏央儿来到人群，“大家的蓑衣尽量分给老人，其次是体弱多病的伤患。”
“魏姑娘。”
燕棋找到魏央儿，对她抱了抱拳。
魏央儿愣了一下，“燕侍卫，你有事？”“姑娘，我家公子从小便体弱多病，身患顽疾，恳请姑娘分给我家公子一件蓑衣，”
魏央儿看了眼脸色苍白如纸的燕危楼，如果没有他，他们也没办法未雨绸缪。
她忍着滴血的心递给燕棋一件蓑衣，“拿去吧。”
“多谢姑娘！”
燕棋再次对魏央儿抱了抱拳，随即将这件蓑衣给自家公子披上。
做好这一切，魏央儿便下令开始赶路。
“啪嗒——啪嗒——”
他们大概刚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雨水便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天空被乌云遮得密不透风，霎时间狂风大作，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也跟着倾斜，弯曲的程度像是要倒下来一样。闪电如银蛇一般撕裂漆黑的云层，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隆------”
“啊！”车上的小孩吓得脸色惨白，忍不住叫出声来。
“别怕。”魏长青哆嗦着身子抱住孩子们，强忍着害怕安慰着大家，“没事的，没事的，我会保你们的。”
有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已经哭出来了，眼泪劈啦啪里的往下掉，“长青哥哥，我们会不会被雷劈到啊？”
“不会的，大家别担心，我们靠在一起，就不怕了。”
也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孩子们背靠背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倒是没再叫喊了。
偌大的官道上，魏氏族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冒雨前进，全身都淋湿了。细雨如针，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大家的鞋子和裤腿，沾染了不少的泥沙。
风越来越小，雨却越来越大。魏央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大家继续往前走！”
“我们没有回头路，只能一往无前！就算我们现在停下来，也没有地方避雨，不如大步往前走！”
“是！”
年轻的小伙子们应了一声，声势浩大，直冲九霄，一时之间，竟然盖过了雷声！
魏氏族人有条不紊地前行着，与路上仓皇逃窜的流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燕危楼的目光从魏氏族人转移到魏央儿的身上，深邃的瞳孔，倒映出她瘦小却坚定的身影……
经过这一天的接触，他发现魏央儿这一行人与其他的流民完全不一样。他们虽然衣衫褴褛，形容狼狈，但尽管如此，也掩盖不住他们身上透出来的贵气。
他们身上的贵气，是经过文化熏陶洗礼才侵染出的优雅和落落大方，藏于举手投足之间，装，是装不出来的。
不止如此，魏氏族人中，女子大都知书达理，心灵手巧，而男子则是文武双全，谈吐不俗。就连孩子们各个都是乖巧懂事，无论大小，皆会识文断字。
若非世族，寻常人家是不会有如此深厚的底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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