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灭玉（六）

第六十九章  灭玉（六）

即使大长老口气很淡然，但是菲儿还是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一暖，微微笑道：“呵呵，您老放心吧，我还是没那么容易就出事的，至于这戏么，也进行到高潮了。玉幻星灭阵已经开启，我已经让许家人干掉结阵者，减少阵法威力去了。等到这个结束，恐怕这场戏也该接近尾声了……”

她眼中掠过一抹寒光，今天玉家也该玩完了，自己便少了一个心头大患。

大长老看着远处灿烂的星光，问道：“干掉结阵者？你是说杀掉结成阵法的人，可以减少阵法的威力？”

菲儿摇头道：“也不一定，毕竟阵法不同，构造也不同，大部分阵法只要结阵者死了，阵法便会消散得一点不剩。而玉幻星灭阵比较特殊，它由精血为阵眼，纵使结阵者全灭，也还会自动运行，但没有灵力的持续输出，威力会降低大半，会有更多人活下来。”

其实元灵大陆的人之所以对阵法顾忌万分，就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太了解，甚至不知道有破阵这一说。

在他们眼中，阵法只要施展出来，便只有硬接，从来没想过削减甚至破阵什么的，这也导致随便一个阵法就可以造成很恐怖的效果。

就像一个重伤的绝代高手，你本来可以趁他不备干掉他，结果你畏惧而不敢上前，等着人家伤好些出手灭了你，而没有想过先灭掉他。

“呵呵，你对阵法很有研究嘛，”大长老笑笑：“这种东西一般人甚至都不知道呢，甚至……你说的有些词句我都有点没法理解，比如说，那什么阵眼。”

菲儿随口解释道：“这些东西比较神秘，让我很感兴趣，便多研究了研究。呃，其实很多词都纯粹是我个人的理解后随便起的名字，做不得数的。”

想出来一个解释顿时头脑活络了不少，赶紧继续接道：“所谓阵眼，就是一个阵法的关键，重中之重！而眼睛也是人的重中之重，便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大长老一笑，也没再问，而是道：“那这么说来，待会阵法威力下降，许家会存活下很多人？”

菲儿点头道：“是的，玉幻星灭阵应该就是玉家的底牌了，再有后招的话它就不是圣灵城三大家族之一，而是早就称王称霸了。所以说，最后的关键只在于米灵圣之间的决战和剩下的许家强者与玉家强者的对战了。但玉家的高手经过人质那一闹腾，即使依旧忠于玉家，会继续战斗，但斗志已经被瓦解了不少，玉风又失去了战斗力，所以在高手实力上玉家处于下风。当然，若是之前许家和玉家高手实力相当的话，经过玉幻星灭阵这么一折腾，玉家已然损失大量高手，就是那些结阵者，这不就更加没有可比性了？至于两位米灵圣的决战，许家既然有胆量前来进攻，就说明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干掉玉家的米灵圣。如此一来，胜利已成定局。而现在若不是玉幻星灭阵的缘故，许家恐怕胜得会更轻松。”

大长老赞赏地看了看菲儿，小小年纪，能够如此冷静地进行全面剖析，的确了得！果然不愧是……

他无声地微微一笑，又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温家和雪家的人已经到场，本来就要进场帮忙，但看到玉幻星灭阵止住了行动静观其变，但若是按你所说，待会他们认清形势恐怕又会前来帮忙，玉家看来真得在今晚走入尾声了。”

“盛极必衰，这是自然规律。玉家千年前的时日可以想象有多么风光，势力达到巅峰状态，这一千年下来，也是逐渐衰败了。而温家和雪家没有特别巅峰的情况出现，才能一直维持住势力，但明显，肯定不如从前了，”菲儿淡淡道。

大长老默然，半晌笑道：“小丫头还学大人老气横秋的，不过你说的也对。盛极必衰，衰极必盛，不过一轮回，却正好演绎了许家和玉家的变化。”

谈笑间，东面的一点星光突然黯淡了下来，连带着那一片星光也逐渐黯淡。然后不多时，又有一点星光黯淡……

不过多时，十点星光先后黯淡，玉幻星灭阵中隐隐的惨叫声也消失了不少。

终于，星光尽都黯淡的时候，整个玉幻星灭阵微微一颤，只剩下一片如雾一般的血色，迷迷蒙蒙。

“结阵者已死，现在的阵法威力已降低到原本的二成，”菲儿冷静地看着眼前凄迷的一片血红：“当精血消耗完时，也该是阵法消散之刻了，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面的高阶米灵师应该可以全部活下，中阶米灵师应该也能有一些顶尖者存活。”

大长老点点头，两人继续悠闲地观看这一场大戏。

玉风面色沉凝地站在远方，神色有一点愤恨和怨毒。自己苦心修炼了几十年的灵力居然就在今朝一散而空！而自己的米灵也濒临崩溃，其灵力结构被破坏了不少，已然萎靡不振。

都是许家，该死的许家！

他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玉幻星灭阵，死吧，都死吧，都给我死在里面吧！却没发现身旁的玉痕表情复杂。

突然，黑暗中似有人影从玉痕身边一闪而过，玉痕身子一震，微点了点头，待玉风凭直觉似乎有点不对时，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发现，而他也没在意，就发现玉痕神色有点复杂，不由温声道：“痕儿怎么了？是在担心么？放心吧，有我玉家先辈创下的玉幻星灭阵，绝对会将这群混蛋杀光！”

不得不说，玉风即使平日里狠辣果决，心机深沉，甚至有点血腥残暴，但面对自己这个曾经纨绔而如今浪子回头并且是唯一的儿子，却显现出一个父亲的温和。

玉痕抬头凝视着自己父亲的脸，夜色中，远处血红星光映照下，有些迷蒙，但却闪着一种血浓于水的关怀。

心底，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又低下了头，神情目光渐渐由复杂变为冷漠，淡淡道：“我没事，父亲不用担心。”

“呵呵，这就好，”玉风欣慰地笑了笑，浑然没发觉玉痕的异状，拍了拍他的头，指指远方：“好好看看，这就是我们千年引以为傲的玉幻星灭阵……”

玉风向前迈了一步，却好似踢到什么石子，若是平常他自然可以稳住，但此刻他灵力初失，却是最虚弱的时刻，不由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玉痕立即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袖中似乎有一抹寒光在闪耀，但他却迟迟没有动手，他的面容有些狰狞，有些挣扎，却终究渐渐归于平静：“父亲，您没事吧？”

玉风此时也开始站稳，苦笑中带着一份悲凉，道：“失去灵力，人也变老了，连路都走不稳了，都是许家那群畜生、混账！”

他愤愤地骂了一句，但见玉痕神色渐渐冷冽，正觉奇怪，突然小腹一痛，随即这痛楚如潮水般蔓延到全身各地，颤抖地伸出右手一摸，却是满手血腥……

玉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如今被他当做心肝宝贝的儿子，心中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执念支持着他嘶哑道：“为什么？”

玉痕深深吸口气，抬头望天，一片深邃，却有些死寂的凄凉，缓缓道：“我就是许家派来的一个卧底。”“你……”玉风瞪大眼，却仍撑着不肯倒下，却也因此后方的守卫均没发觉自己敬重的家主已面临生命威胁。

玉痕面容依旧一片平静，心中却如大海般波涛汹涌，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许家留他一命让他回来做卧底不仅仅打着让玉家败破的目的，反而保留了他的思想，却又让他不得不遵循许家的命令，这却是一种折磨，**裸的折磨！

此时更不仅仅是他一人受折磨，玉风的心里怕也心痛得滴血！

玉痕继续缓缓道：“当初我设计派遣玉血卫队杀辱紫溟轩三人未果之后就被许家带走了……”他苦涩地笑笑，没有多说，扶住玉风颤巍巍的身子：“我……无法反抗……所以……”他不知道说什么，但玉风却明白了一切。

这一刻他无限凌厉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来，望着自己的儿子，嘴中血水汩汩，却以一种轻柔的语气淡淡道：“即使你此刻，依旧在骗我，我也不怪你……我相信你……呵呵，我也要死了，却不曾想，竟是如此死法，讽刺，讽刺啊……我也就，说说我的，想法吧……这么多年，确实很亏待你，因为乾儿的缘故……”

玉痕却蓦地悲愤起来，拼命不让自己大喊出声：“我无所谓！我本就纨绔，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母亲呢？我母亲堇言可有半分对不住你，为什么你如此对她？”

玉风一怔，道：“她，她……往昔你的确，太不像话，我自就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玉风面色惨白，生命已走到尽头，却硬生生憋着一口气想要将自己的心结解开，这才有种回光返照般的感觉。

玉痕冷冷道：“那现在呢，在你眼中我已成器，为何你依旧如此对她？”

玉风半晌默然，终是苦涩地道：“是我错了，我忽略了她，因为我总是忘不了，忘不了曾经那个女孩……”玉痕还要再骂，但又止住了声，两行泪夺眶而出，仰天长叹，这时一个曼妙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带着低沉的语音：“他无话可说，那我呢……你欠下的债，又何止一星半点……”

黑暗中，走出一个绝美的少女，不施任何粉黛，却美得让人不敢正视！随着她的走出，这黑夜仿佛也随着她变得明亮了起来，这种美丽，似乎不论身在何处，都自成最靓丽的风景！

红裙轻扬，肌肤似雪赛霜，恍如凝脂，黛眉纤细，长发飘扬，红唇轻抿，秀鼻挺翘，一双美眸仿若寒星，却又闪烁着无尽的妖魅，让人不敢相望，但一望却又再不会移开眼神。

正是玉落！

如今的玉落却比之昔日青涩的女孩更加成熟，一举一动均风华绝代，牵引人所有的心神，没有刻意魅惑，却又浑然天成让人为之倾倒。当真是一位可以祸国殃民的绝代红颜！

玉落紧咬红唇，死死地盯着玉风，冷冷道：“你对我的父母，又欠了多少！对我娘的侮辱，对我爹的虐杀！你给我一个回答！”

玉风黯淡的眼神无力地看着她，低低道：“或许我这一生，真的有太多的罪孽，我无法还清……咳咳！我以为，这些年来对你还算不错，你会放下这遥远的恩怨，却不曾想……我没有什么回答，做过了就做过了，我玉风不想否认，也不想逃避！”

“没有回答么……”玉落幽幽的话语随风拂过，凝视着这让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碎的脸，淡淡道：“算了，反正如今玉家也要覆灭了，你一定要记得，这都是因为你……”

她眼中寒光闪烁，纵使玉风将死，她也要让他死不安宁，心怀愧疚！足以见证玉落心中的恨意有多深！

玉风的眼神更加黯淡，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缓缓推开了玉痕，努力站稳，仰望着苍茫的天穹，缓缓道：“我这一生，有太多的过错，我没有想要回避的意思，但我也无法为我曾经伤害过的人再做些什么……只想说，一切既已发生，便无从逃避……呵呵，也许我今日的下场便是所谓因果报应吧……那就让我这将死之人做最后一点贡献吧……顺便说，玉落，你天赋不错，此间事了，离开这里吧，远远离开许家，否则……你不会有好下场……”

他缓缓地向地上倒下，勉强冲玉痕招了招手，玉痕默然地走到他跟前，只见玉风惨然却温柔地笑了笑，双眼十分深邃，玉痕不禁陷入进去，一片混沌和茫然。

半晌，当他回过神时，地上只余玉风冰冷的尸体，而脑海中那道无形的枷锁，许家对他的精神禁制，却被悄无声息的破除，被眼前这个从来没承认过的父亲破除……

一代枭雄，如此毙命！

玉痕“噗通”一声跪在玉风身旁，从深心处真挚地发出一道悲戚的惨呼：“父亲！”随即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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