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临阵脱逃

　　北冥军本就是临时被暴君临雄抽调到江南来进攻唐家军，以此解他探子全军覆没的心头之恨，是故一个个士兵士气低迷，与士气高涨的唐家军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因为如此，此时此刻所有正在与唐家军交手的北冥军，都留了一份心神密切关注着战场中央两位首领，等待他们一决高下之后的结果。

　　若是周卫赢下这位华夏国今日炙手可热的首领，唐家军的军心受损，他们或许还能与之一战。

　　若是周卫真的输了，他们再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而就在唐亦安手执长剑与周卫杀得难舍难分的时候，被众人遗忘的萧南国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浑身的腥臭味，踉踉跄跄地靠在一侧枯萎的树上，尽自己最大的可能隐蔽身形，好躲过北冥军的追杀——

　　纵使现在的北冥军已经在心底想着投降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华夏朝廷派来的京官，在地位上并非常人能比，北冥军若是想要挟持他来换取军功，谋一个不高的爵位，也是绰绰有余。

　　正因如此，萧南国胆战心惊得缓缓挪动自己的步伐，绕过一侧的土堆，跌跌撞撞地远离人群之后，扭头看着正与敌军厮杀的唐家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依照自己之前的记忆，往江南方向跑去。

　　在没有了童书的死亡威胁之后，萧南国砰砰直跳的心缓缓恢复平静，风声鹤唳的行为也减少许多，趁着极昼，一路跑回江南，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只是见到了江南云镇的城墙时，萧南国却是犯了难，在外头徘徊良久，不知自己该如何进城。

　　若是说从前他进城还没有多少顾及，再不济也只是被兰镇的百姓当成是到柳宅打秋风的穷亲戚。

　　但前几日为了保全朝廷的脸面，让大家知道圣上派了京官前来救援，他特意遵照王平的意思在整个江南走了一遭，现在的江南百姓不说全部认识他，至少也有半数见过他的脸。

　　若是被大家发现自己临阵脱逃，那他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但见不到赵潜，没人给他回京的盘缠，他堂堂户部尚书，只能像是街边的乞丐一样一路乞讨过去，最终还会因为没有米粮成为官道边上的饿殍。

　　一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费尽心思坐上如今的位置，最终却很可能会被活活饿死，毫无体面地死在荒郊野岭，最后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秃鹫分食，萧南国飞快缩回自己想要直接走回京城，将尚书府的家底揣在身上的打算。

　　而就在萧南国犹豫不定的时候，外出的江南百姓发现了他鬼鬼祟祟的身影：“老兄，您在那做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萧南国身形一僵，以为自己的身份被发现，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垂下头，掩饰自己的面容，原本微微露在外头的双手也连忙缩回衣袖中，掩盖自己异于常人的怪异。

　　只不过，那百姓并非因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一心从山上寻些柴火，并没有认出眼前衣衫褴褛的落魄中年男子，就是当日被他们嗤笑许久的萧南国。

　　只是想到前日萧静婉临时颁布的发现乞丐送到救济所的百姓能够领取一包炭火的规定，想要碰碰运气。

　　若是自己眼前的这人真是乞丐，那么他们又能多囤一些炭火，在这雪灾中生存下去的希望也能更大一点。

　　即便不是，在萧静婉治下的江南人民，在前者的善意下，心中也还有那仅存的善意，与那些易子而食的区域不同，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死去。

　　只是眼前这人对于自己这无心之言的反应实在奇怪，男子挠了挠头，回首冲自己的同伴招了招手，蹑手蹑脚地上前一步，疑惑地伸手拍了拍萧南国的肩膀。

　　“老兄，你没事吧，怎么看上去好像不大好？”

　　他将萧南国的脸转过来，看着他蓬头垢面，比救济所的乞丐还像乞丐的样子，沉默一瞬，随即才关切问道。

　　“老兄，你是从外头来的吧，是不是听闻了我们唐家军的名头赶来的？

　　莫要怕，这几日我已经遇到了好几个，若是没有家人但有劳力的，可以去救助站，若是没有劳力，可以去救济所

　　别怕，只要来了江南地界，我们段不可能看着你白白饿死在雪地里。”

　　说着，他便揽住萧南国的肩膀，想要将人带回江南。

　　但萧南国却像是受惊一般，猛然将男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挥落，连连后退。

　　男子的同伴眼尖，发现他动作时无意间露出的森森白骨，面色一白，瞪大双眼道：“老季，此人，此人乃户部尚书萧南国！”

　　“萧南国？此事当真？”老季蹙眉，将萧南国一把抓回后，拧着眉毛问。

　　“若是我没有被大雪冻坏了脑子，这萧尚书应该是和唐首领一起领兵对付北冥军去了吗？走的还是我们邻镇的大门。”

　　“确实如此，但他确实是萧尚书。”

　　同伴被老季问得有些困惑，上前一步扯了扯萧南国的袖子，目光触及那散发森然寒意的白骨爪后，一个哆嗦将手中散发恶臭的衣袖丢掉，“不好，这尚书是临阵脱逃来的！”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二人丝毫不敢耽搁，顾不上被萧南国浑身的恶臭熏到反胃，一人一边架起他就送到救济所门口。

　　恰逢萧静婉离开军营，顺道拐进了救济所，正在与负责人核对这几日的开支。

　　见到二人将一个熟悉的身影丢到自己面前，萧静婉挑眉，先是谢过自己面前搓着手，有些拘谨的二位，随即侧眸对自己身侧的负责人吩咐道：“两位弟兄帮了我大忙，算功劳一件，准备些过冬的物什给他们，算在我的师长上。”

　　“是。”那负责人垂眸看了眼在冷风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萧南国，带着老季二人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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