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已有定局
一夜的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样也无法更改。
骆耕野重伤昏迷，额头滚烫，情况不容乐观。
他昏睡了大半日，一直到下午才醒。
楚禾一直守在骆耕野的床前，看到他醒了之后，便跟他说话。
“骆耕野，你感觉怎么样了？”
骆耕野试着握紧左拳，可这力道被左臂上的一道狰狞的伤口拦截。
疼痛阻碍了他的发力，他变得虚弱不堪。
“……不怎么样。”
骆耕野的视线落在楚禾身上，他的目光没了往日的气派，整个人看上去都过于灰拜。
就如同冬日的积雪一样，时间长了，就被人踩脏，无声无息地在阴暗的地方化为一滩污水。
可骆耕野不想这样死去。
“楚禾，你觉得我能痊愈吗？”
楚禾沉默片刻后道：“能的。”
可听到这个答案后的骆耕野仍旧不怎么开心。
“不能了，我知道，这不可能了……”
骆耕野不想认命，却不得不认命。
他告诉楚禾，“潜蛟寨中看似人人都怕我，实际上他们都恨我。不要反驳，你没见过，我父亲死的时候那些老部下的目光……”
骆耕野的父亲用毒药控制了这么多人的生死，而这些人当然不会期盼着骆耕野的父亲继续活下去。
所以骆耕野的父亲死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嘲讽……
是的，就是嘲讽。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我父亲早早把毒方传给了我……”
骆耕野看向楚禾，“楚禾，你现在很想要毒方跟解毒的方子吧？”
楚禾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没必要隐藏自己的心思，她中了毒，本来就需要解药。
骆耕野笑了，“好啊，那我就把方子都告诉你。”
他一道药名一道药名地念着，楚禾也一道药名一道药名地记着，就连克重也记得清清楚楚。
等骆耕野说完之后，楚禾看向骆耕野：“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怕有狼子野心吗？”
“我告诉你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你而已，楚禾，潜蛟寨落到你手里我也不怨恨。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有想过结婚生子，或者再过上一甲子，潜蛟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跟着我陪葬。如今你出现了，我也就有了别的选择。”
骆耕野断断续续道：“这样也好，那些人跟着你，也能多活一段时间……”
楚禾眸光闪烁。
其实从头到尾，她赌的都不是自己在骆耕野心中的重要性，而是潜蛟寨内山匪在骆耕野心中的重要性。
骆耕野要是打心眼里觉得他们不重要，就不会把解药的方子告诉她。
一个漠视人命的人也不会更在意爱情，所以楚禾一开始就不敢把赌注放在自己身上。
幸运的是，楚禾赌赢了。
骆耕野在意潜蛟寨的山匪，但也仅此而已了。
楚禾替骆耕野做出承诺，“你放心，潜蛟寨内的人但凡不会阻拦我，我会给他们选择生与死的自由。”
要了骆耕野的命，楚禾也会考虑给潜蛟寨内山匪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骆耕野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楚禾已经放弃伪装了。
骆耕野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脆弱，“楚禾，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次是楚禾俯视骆耕野了。
她目光沉沉，如在香炉中轻轻浮出的沉香。
香味飘进人的鼻腔中并不会让人觉得浮躁，反而会让人将一颗心安定下来。
现在的骆耕野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的确仓皇了片刻，但随后，这片刻的仓皇就在跟楚禾的对视中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你是逸风寨内的人，我早该想到你会跟逸风寨的叶定明一起合作，取走我的潜蛟寨。”
“不，我并不是逸风寨内的人。”
楚禾的话一字一顿，生怕骆耕野听不清似的。
她这样说话时，却让骆耕野想起了见到楚禾的第一面。
那年幼的姑娘坐在酒席中，她跟混乱的场面格格不入。
酒味儿、肉味儿甚至是汗臭味儿与各种各样的嘈杂声音中，楚禾就像是数九寒冬中的一支腊梅，在释放冷香的同时沉默着绽放。
骆耕野当时便发现了楚禾令人惊艳的底色，可他却没有想到，楚禾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再厉害百倍……
骆耕野缓缓合眼，“我终于明白我的父亲了，若是我母亲也跟你一样，我或许也能爱你一辈子……”
骆耕野的爱总是有时限的，他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再喜欢的东西也会有厌烦的一天……
唯独在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若真的能跟楚禾在一起，他或许真的能跟她相处一生。
可惜，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楚禾从一开始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是宣国骑兵吗？你先击溃了逸风寨，然后再利用叶定明来迷惑我。……好大的一盘棋啊。”
楚禾这一次没有摇头，却也认真纠正了骆耕野的错误。
“我不是宣国铁骑，我只是一个罪臣之女，现在围攻潜蛟寨的也都不是什么宣国铁骑。真正的宣国铁骑在刚刚进入群山之时就被卧虎寨消灭了。现在的宣国铁骑都是我从灾民以及山匪之中挑选的人。”
“原来如此……”
骆耕野重新睁开眼睛，认真打量楚禾。
“这样啊，输在你手里我不亏。我的父亲也不会怨我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野熊围攻的事情。
骆耕野还愿意相信昨天的事情是意外，楚禾就不愿意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
楚禾不介意让骆耕野走的时候开心一些。
毕竟她想要的已经得得到了。
骆耕野看着陆见鸿把医师绑了过来，又看着楚禾将解毒的方子写给医师。
医师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就被叶定明看着去配药了。
陆见鸿放心不过，还是选择留在楚禾身边。
“楚禾，我陪着你。”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楚禾，你又骗了我。陆见鸿不是你的弟弟，也不是一个傻子，是吗？”
楚禾点头，跟上一件事情一样，这一件事她也没有必要再瞒着骆耕野。
“对，陆见鸿不是我的弟弟，也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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