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遇他
楚禾不欲沾染这件因果，她把匕首塞进少年怀里，又在他手里放了一颗苹果就离开了。
她不是医生，也不是圣人，没道理再为他停留了。
过一会儿或许有心善的难民来救他。
但绝不会是楚禾，她要忙的事情不少。
楚禾没有注意到，那少年在她转身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将她的侧脸、背影记在心里。
抱着小孩儿回去后，楚禾就找到了周桂凤。
这一千多个逃难的人也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梁安是乡长，他活着的时候便由他帮忙组织队伍，他死之后，这一千多人就变成了无头苍蝇。
楚禾深知自己暂时还不会被人信服，所以她必须临时找一个‘头’出来！
扫了一圈后，楚禾把视线定格在周桂凤身上。
就你了！周桂凤！
人越老，精力就越差，周桂凤又饿又困，只差没把眼睛闭上了，可她又实在怕死，故而也强撑着。
“周桂凤！”
楚禾突然坐在她身边，“去告诉大家，你发现河里有鱼了。”
楚禾的话让周桂凤眼皮上的沟壑又深了几分，她把眼睛瞪得很大，“小禾，这可不能乱说啊，那条河我们都看过了，什么也没——”
楚禾神色笃定，“再去看看，已经有了！”
周桂凤还有些迟疑，却被楚禾架起来，“我说有，就是有，去通知大家！”
这……
这可不是能乱说的啊！万一让人们再空欢喜一场，愤怒的人群说不定会先撕了梁家人！
可周桂凤没有拦住楚禾，她已经喊了出来，“大家都去河边看看，我干娘在河边抓到鱼啦！”
不知什么时候，楚禾的手中出现了一尾还在活蹦乱跳的鱼！
原本还沉寂的人群顿时像沸了热水的锅盖一般，再也合不上了。
此刻的周桂凤只能选择妥协，她用她那苍老的，貌似很有说服力的声音说：“上天垂怜啊！那河里真的有鱼了，咱们不用被饿死了！”
周桂凤是村子里的老人了，她说话要比任何人说话都更有信服力。
果然，还在犹豫的难民都动弹起来，就连孟虹云也着急忙慌地去抓鱼了。
河里的鱼不少，每户人家都分到了几只。
稍晚些时候，终于烧起了鱼汤。
梁家人的面色也没有白天的时候那样紧绷了。
楚禾也趁机看了一圈。
梁家算是个大家了，梁安娶了两任老婆，第一任只给他留下了梁石山，第二任也就是周桂凤则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都外嫁出去了，三个儿子只有二儿子成亲娶了孟虹云。
不过孟虹云很多年也没有生下一个孩子……
那几个儿子都是在山匪那里死里逃生出来的，看上去像是被吓得不轻。
周桂凤跟孟虹云都刻意不再提山匪的事情。
不过楚禾偏要提起。
“仅凭这几条鱼走不到北寒州，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火光在楚禾的眸子跃动，她声音冷冽决绝，像是即将掠夺一切生机的寒风。
“找那些山匪算账，血债必须偿还，吃了我们的东西也必须吐出来！”
“你——”
孟虹云手中的碗险些端不稳。
“小禾，跟山匪打仗可不是开玩笑。”
“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楚禾为了自己的计划顺利推行，又开始了必要的编瞎话环节。
“你们都知道我父亲曾在京为官，那你们可知道他曾做过参军，而我也在军营中耳濡目染，军书我看过，对付那些山匪当然是绰绰有余。”
山匪只有三百余人，而他们足足有一千人，耗也能把他们耗了。
更何况楚禾根本不打算带着难民们跟山匪硬打。
偷袭难道不是更简单吗？
“周桂凤，把人们都号集起来，你做得到吧？”
楚禾神色中的光彩，以及言行举止像极了孟虹云年轻时在画本子上看到过的巾帼英雄。
她还是信服了，“对啊，咱上一次输是因为那些山匪偷袭……”
不同于孟虹云，周桂凤思虑得更多。
如楚禾所说，不去打山匪靠着这几条鱼他们的确撑不到北寒州。
“好，我去号召。”
左右都是一死，今晚也吃了顿饱饭了，就算是死也不会变成饿死鬼了！
人到底不是泥捏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感。
死了亲人的人本难以不下，比如梁家三子，比如许许多多个因为山匪破碎的家庭。
若是没有山匪，他们至少能平安走到北寒州！
到了北寒州，也就有安稳活下去的希望了……
一朝梦碎，便只剩下绝望，而楚禾要周桂凤去做的，就是把人们的绝望转化成愤怒。
周桂凤也活了那么多岁数了，拱火能力应该挺强的，楚禾相信她。
楚禾没再关注不远处开大会的灾民们，专注地喝着鱼汤。
孟虹云别的不说，厨艺还算不错，楚禾喝了两小碗之后停了下来。
打劫他们山匪都出自屠虎寨。
这山寨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这附近的山上有老虎。
楚禾看着不远处窸窸窣窣的草丛，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情况会更加糟糕！
楚禾把呼吸放轻，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烧火棍。
那堆杂草丛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最前面的几根长草几乎要戳到楚禾的鼻尖上！
随着草丛中露出一抹白，楚禾握紧了手里的棍子，然后用力挥下去。
这一招用了楚禾全部的力气，估计也能让这白虎躺上一会儿……
可棍子打下去，楚禾发现了不对劲。
这白虎怎么会发出独属于人类的惨叫？
清亮的惨叫声笼罩整个黑夜。
楚禾看着从杂草丛中跌跌撞撞爬向自己的少年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怎么是你？”
那少年的眼睛跟声音一样清凉，“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他一边笑着爬向楚禾，一边擦着因为刚才的攻击吐出来的血。
楚禾情绪更加复杂，“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姐。”
少年一袭月白绣云长袍，而楚禾破衣烂衫，怎么看也不像一对姐弟。
少年眼睛眨巴眨巴，眼泪掉了出来，“姐姐，我身上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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